林阮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刚进村,就引来了村民们的围观。林阮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,走得不紧不慢。车后座绑着十斤雪白的新棉花,外面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。车把两边挂着两斤红糖和几匹颜色鲜亮的细棉布。
这排场,别说在知青点,就是放在整个大队,也是独一份。
她拍了拍口袋里县领导亲自批的自行车票,把车把上的红糖挂好。
“哎哟!林知青!”王婶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下来,一眼就瞅见了那辆反光的大金鹿,眼睛都直了,锄头差点砸在脚面上。“你这是……买自行车了?”
几个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全停了手里的活,呼啦啦围了上来。
“这可是新车啊!供销社那辆一百六的二八大杠吧?”一个大爷伸出粗糙的手,想摸又不敢摸,只敢在半空比划,“我昨天去镇上还看见它摆在柜台里呢!那售货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,碰都不让碰!”
“买个车代步,方便点,”林阮大方地停下脚步,单手扶着车座说,任由他们看。
“一百六十块啊,说买就买了?”李彩霞不知道从哪钻出来,手里还拿着把破镰刀,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,“林阮,你那抚恤金可是你爹妈拿命换的,你倒好,全贴给那个家伙了?买这么大的车,你那小短腿跨得上去吗?”
林阮扫了李彩霞一眼。
“我花我自己的钱,买多大的车,关你什么事?”林阮手一抬,拨响了车把上的银铃铛。“叮铃”一声脆响,吓了李彩霞一跳,镰刀差点掉地上。“我跨不跨得上去,也轮不到你来操心。你推人挡石头的旧账,大队长可是还记着呢,要不要我再去提醒他一下?”
李彩霞脸色一白,缩回人群里不敢吭声了。
王婶赶紧打圆场:“林知青有本事,买车是好事!快回吧,这路上坑洼多,推着点好。那贺擎野也是个有福气的,跟着你算是沾了大光了。”
林阮点点头,推着车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村口,土路上一个人影都没了。两边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,几只麻雀在土路上蹦跶。
林阮停下脚步。她看着那根高高的黑色横杠,手心出汗。
在现代,她连共享单车都骑得飞快,没道理搞不定这辆老古董。
“这有什么难的,”林阮给自己打气说。她把挂在车把上的红糖和布匹往中间拢了拢,确保两边重量平衡。又伸手拍了拍后座绑得结结实实的棉花包。
她双手死死握住车把,左脚踩上左边的脚蹬子。右脚在地上用力蹬了两下,车轮咕噜噜往前滚,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土。
借着惯性,林阮右腿突然往上一抬,试图跨过那根横杠。
结果,这具身体的腿长实在不争气。她的脚尖堪堪擦过横杠,就死死卡在了半空。
二八大杠本就沉重,后座还绑着十斤棉花,车头的重心立刻偏移。
车把突然往右边一拐,前轮直接压在了一块凸起的土坷垃上。
“哎呀!”林阮惊呼一声,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。
连人带车,直直朝着右边长满杂草的深水沟栽了下去。那沟里全是昨晚下的雨水和烂泥,这要是砸下去,新买的棉花和布全得毁了。
林阮双手死死捏住刹车,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泥水洗礼。
但她并没有摔进泥里。
一股极其强横的力量从车后座传来。倾斜到一半的自行车,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车轮在半空中快转动,出嗡嗡的声响。
“别乱动。”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在背后炸开。
林阮吓出一身冷汗,双脚赶紧落地,踩实了地面的土坷垃。她转过头。
贺擎野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。他穿着那件洗得白的粗布褂子,单手死死抓着自行车后座的铁架子。他的小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块块贲起,硬是单手把这辆加上货物足有七八十斤重的自行车给拽了回来。
“你走路怎么没声啊!”林阮拍着胸口大口喘气,把火气全撒他头上,“你想吓死我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