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队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他手里的红墨水钢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账本上。
村口老槐树下,十几个刚下工的村民齐刷刷转过头。
林阮拉着贺擎野的手。
两人并肩走在黄土路上。
深蓝色和月白色的细棉布极其扎眼。
贺擎野平时走路总是低着头。
他今天破天荒地把背挺得笔直。
村民甲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。
“这林知青怎么挽着那个扫把星?”他压低声音嘀咕。
“你瞎了?没看见他身上穿的啥!”村民乙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那是细棉布!这料子比大队长过年穿的还挺括!”
“他一个劳改犯,哪来的钱买新衣裳?”
林阮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根本没松手。
她拉着贺擎野走到大树底下。
林阮松开手。她转过身。
两只手直接搭在贺擎野宽阔的肩膀上。
“啪啪。”她用力拍了两下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贺哥,这衣服你穿着真合身。”林阮声音清脆。
她故意把“贺哥”两个字咬得极重。
贺擎野高大的身躯僵了一下。
他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拍打。
“你手巧,做得好。”他粗着嗓子回了一句。
李桂花气喘吁吁地从后头追了上来。
她手里还拎着那把破扫帚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简直伤风败俗!”李桂花指着两人破口大骂。
她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光天化日拉拉扯扯!这要是放在前几年,非把你们剃了阴阳头游街!”李桂花跳着脚喊。
王麻秆捂着被折断的手腕,躲在李桂花后面。
“就是!他一个劳改犯,凭什么穿新衣服!”王麻秆扯着嗓子附和。
贺擎野突然转头。
他没说话。他只是往前跨出半步。
他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林阮面前。
他那只没包纱布的左手攥成了拳头。
指关节捏得“咔咔”作响。
王麻秆吓得“嗷”了一嗓子。
他连滚带爬地躲到大树后面。
李桂花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。
她脚后跟绊在树根上。
“扑通”一声,她一屁股跌坐在黄土地上。
林阮从贺擎野身后走出来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桂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