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正中央。
省领导拿着竹筷子,又夹起一大块沾满浓厚汤汁的鸡脯肉直接塞进嘴里。
“这肉炖得酥烂!”他边嚼边用力点头。“最难得的是这股子药香。吃下肚,我这胃里暖烘烘的,连赶路的疲劳都散了大半!”
王胖子弯着腰站在桌边。他那一身横肉乐得直打颤。
“领导您真识货。”王胖子两手来回搓着白罩衣下摆。“这是我用自家祖传秘方熬出来的老卤。为了您这顿饭,我可是费了三天三夜的心血,连觉都没敢合眼!”
旁边坐着的几个干部立刻跟着帮腔。
“这老王同志确实辛苦,手艺没得挑。”
“难怪前面几道菜入不了您的眼,原来好功夫全在这一道菜上呢。”
周经理站在几步外。他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伸出食指指着王胖子,气得半天蹦不出一个字。
林阮从后方大步走了上来。她那个洗得白的帆布挎包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。
“三天三夜熬的老卤?”林阮直接拉开一张空着的实木椅子。
单手搭在椅背上。
王胖子转头瞧见她,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你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跑大厅来干什么!”王胖子压着嗓子,拿粗指头指着大门。“懂不懂规矩!赶紧给我滚出去!”
林阮根本没看他。她直直看向主位上的省领导。
“这位领导,您吃得这么懂行。”林阮伸手隔空点着盘子里的那堆鸡骨头。“难道您没吃出来,这药膳里用来提鲜的,靠的是当归、白芷,还有一味极偏门的穿山龙?”
省领导立刻停下筷子。他扯过桌上的白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。
“穿山龙?”领导抬头看向林阮。“这味草药涩,极难入味。我刚才倒是没尝出半点涩味,全是满口的鲜香。”
“领导见多识广。”林阮直截了当接话。“那不如问问这位祖传秘方的大师傅,这三味药,尤其是穿山龙,他是怎么按顺序处理的?”
唰的一下。
大圆桌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回王胖子身上。
王胖子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。
“我……”王胖子舌头直接打结。他抬起粗短的胳膊,拿袖口去擦额头上成串往外冒的汗珠。
“王师傅。”省领导身边的秘书沉下脸。“领导等着你回话呢。”
王胖子两条腿开始打哆嗦。
“那、那当然是先放锅里煮!”他硬着头皮拔高嗓门。“对!先用水把草药死命煮开,把涩味全煮掉!然后再跟鸡肉一起放到蒸笼里去蒸!”
王胖子越编越觉得自己说得有理,腰杆子顺势挺直了些。“先煮后蒸,这就是去涩提鲜的独家门道!”
大厅里安静了两秒钟。
林阮出一声极响亮的冷嗤。
“先煮后蒸?”林阮拍了拍手。“穿山龙遇沸水必苦。要是照你这种糊涂做法,整锅鸡连鸡皮都会苦得让人咽不下去。”
王胖子梗起脖子大喊:“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!”
林阮往前重重迈了一大步。
“要彻底去了穿山龙的涩味,必须用高度白酒泡上半个钟头,再拿铁锅干焙出香味碾碎成粉。”林阮语极快。
她抬起自己的右手,在半空中做了个往死里揉压的动作。
“这粉末必须混着大颗粒的粗盐。”林阮盯住王胖子油腻的脸。“把药粉和盐直接撒在鸡肉上。用指关节往下死命压,借着粗盐强大的摩擦力,硬生生把药效揉进死硬的鸡肉纹理里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