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同志,咱们公事公办。这供货的价钱,你怎么算?”
林阮靠在椅背上。
“一斤卤水两块钱,不要各种票证。必须每天早上当面拿现金结清。”
周经理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随意拨弄了两下,出噼啪声。
“两块钱?”周经理面露难色,眉头皱起。“这相当于咱们饭店一大份精炒肉片的价格了,二十斤算下来就是四十块钱一天呐。”
“嫌贵?”林阮直接伸手去拿桌上的挎包。“那我直接带着卤水去黑市。黑市的强哥正愁拿不到我的货,他派小弟送来的底价可是三块钱。”
周经理彻底急了。他一个虎扑,双手一把按死林阮的挎包带子。
“别别别!”周经理赶紧改口,把挎包推回林阮面前。“两块钱一斤,我答应了!”
他拉开另一个抽屉,翻出一叠带红头印章的空白供货单。
“啪!”四张崭新的大团结被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。
周经理又从抽屉里数出厚厚一叠全国通用粮票。
“四十块钱预付款,加上五斤粮票。”他把钱票往前一推。
周经理双手撑在桌面。“林同志,字签了,咱们这买卖就算铁板钉钉。”
林阮伸手按住那叠钱。
指尖飞快拨弄两下。她清点无误。
两张大团结直接被她卷成筒状,连同粮票一起塞进粗布棉袄最里层的内兜。
钱票贴着胸口,透着实打实的厚度。
她拿起桌上的钢笔。
拔开笔帽,“刷刷”两下在红头供销单上签下名字。
“明天早上八点,我带货来。”林阮把钢笔扔回桌上。
她抄起那只洗得白的帆布挎包。
“你可千万别误了时辰。”周经理跟着站起身。
他搓了搓手。“还有,这药膳卤水的配方,你可得捂严实了。”
“管好你们饭店自己的人。”林阮推开办公室的木门。“我的手艺,别人偷不走。”
她大步跨出二楼。
离开国营饭店,天色已经变得阴沉沉的。
一阵冷风直接顺着领口钻进脖颈。
林阮把碎花棉袄的领口往上拉了拉,加快了脚下的步子。
她得赶紧去县城边缘那处废弃供销社库房。
贺擎野那条断腿还打着夹板,一个人待在那种四面漏风的地方太扎眼。
街面上的行人越来越少。
林阮刚穿过两个十字路口,耳朵猛地动了一下。
一阵极其细碎的鞋底摩擦声传进鼓膜。
那是旧布鞋底在青石板上急促走动的声音。
步子极轻,却杂乱。不止一个人在后面跟着。
林阮没回头。
她直接往右一拐,扎进一条又窄又暗的烂泥巷子里。
后面的脚步声明显乱了一瞬,紧接着立刻变得急促起来。
跟上来了。
林阮单手攥紧挎包带子。
她专挑那些七拐八拐的窄巷子走。
两边全是生了厚厚青苔的砖墙。路面上坑坑洼洼积满黑水。
脚步声死死咬在后面,像甩不掉的烂泥。
前面是个死胡同。
林阮早就摸清了这片的地形。她就是要往死路里钻。
“嗒!”林阮在胡同尽头停下脚。
面前是一堵封死的三米高墙,上面插满防贼的碎玻璃碴子。
“跑啊。怎么不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