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爷死死盯着账本封面上那个暗红色的三角戳印。
他脸上的肥肉突然一哆嗦,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林阮没理会他的反应,手指翻过前面几页,直接翻到账本最后。
“七一年十月。”林阮念出声,“从西山大墓里挖出来的两件青铜酒樽,经由南边水路,卖给了对岸的洋人。获利,八万块。”
七爷双腿一软,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。
“七二年二月。”林阮继续念,“三幅唐代字画,夹在运煤的车里出了关,换了十根大黄鱼。”
“别念了!”七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他手里的两颗核桃掉在青砖上,骨碌碌滚到林阮脚边。
“姑奶奶!祖宗!”七爷左右开弓,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,“我错了!我有眼不识泰山!”
倒卖粮食顶多是投机倒把,进去蹲几年。
倒卖国家文物出境,那是吃枪子的死罪!
林阮把账本合上,拿在手里拍了拍。
“现在,能谈条件了吗?”她问。
“能!您说!要多少钱我都给!”七爷趴在地上,头磕得砰砰响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林阮把账本扔进帆布包,“我要你手里所有的粮仓钥匙,还有这县城黑市的绝对控制权。”
七爷突然抬起头。
“你带着你手下这帮人,今天天黑之前,滚出县城。”林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永远别再回来。”
七爷咬着牙,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。
“林阮,你别欺人太甚!”七爷突然从地上窜起来,“我姐夫在省里可是……”
“你姐夫?”林阮打断他,“你姐夫上个月刚被调去清水衙门,你还指望他保你?”
七爷彻底傻眼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知道的,比你想象的多得多。”林阮把账本往前一推,“签,或者死。”
七爷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破麻袋,彻底瘫软在太师椅旁。
“我给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林阮偏过头。
“瘦猴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瘦猴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转让文书,连同一盒红印泥,小跑着递到七爷面前。
“七爷,按手印吧。”瘦猴把文书铺在八仙桌上。
七爷颤抖着胖手,在印泥上按了一下,重重地盖在文书上。
贺擎野靠在大厅的红漆门柱上。
他左肩的粗布褂子被血染透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林阮。
女人身姿挺拔,手里拎着装满钱和账本的帆布包,把一个盘踞县城多年的黑市大佬踩在脚下。
贺擎野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右手,用拇指抹去下颌上沾着的一滴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