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烫。”林阮提醒。
看守干事根本听不进去。他双手捧着粗瓷大碗,手抖得厉害。碗沿磕在牙齿上,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咕咚。
一大口奶白色的汤汁灌进喉咙。
滚烫的温度烫得他直吸气,但他舍不得吐出来。热气顺着食道一路往下,直达胃部。
原本绞痛痉挛的胃,像被一团温热的棉花死死包裹住。
针扎一样的刺痛感,奇迹般地平息下来。
“呼。”他长长吐出一口热气。
他大口大口地吞咽。连筷子都没用,直接用手抓起碗里的猪肚条往嘴里塞。
猪肚炖得极烂。猴头菇吸满了鲜美的肉汁,一口咬下去,浓郁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。
白胡椒的辛辣混合着老姜的暖意,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。
他吃得极快,甚至来不及咀嚼就直接咽了下去。
汤汁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,滴在衣领上。他毫不在意,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,继续埋头苦吃。
不到两分钟,一大碗汤连肉带菜被他吃得干干净净。
他捧着空碗,伸出舌头把碗边的汤汁舔了一圈。连一滴油星都没放过。
“嗝——”
一个响亮的饱嗝从他嘴里打出来。
看守干事摸了摸肚子。原本苍白如纸的脸,终于有了点血色。额头上的冷汗也停了。
“活过来了。”他靠在灶台边,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滑坐在竹椅上。
林阮没接话。她转身拿起抹布,开始清理案板上的水渍。
“你这手艺,绝了。”看守干事看着手里的空碗,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,“我这胃病三年了,吃什么药都不管用。你这一碗汤下去,竟然一点都不疼了。”
“药膳只能养,不能断根。”林阮把抹布扔进水盆,出啪的一声轻响,“想彻底好,得连喝半个月。”
看守干事动作一顿。
“半个月?”他抬头看向林阮,手里的空碗被他捏得死紧,“你明天就要被李干事提审了。要是定成敌特,你连命都没了,谁给我熬汤?”
“所以,你得让我活着出去。”林阮转过身,靠在案板上。
“我没那个本事。”看守干事连连摆手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“李建业是主审,他手里有实权。我就是个看大门的,我说话连个屁都不算。”
“他有实权?”林阮反问,“他的靠山是谁,你比我清楚。”
看守干事不说话了。
林阮看着他,语不急不缓,“李建业就是秋后的蚂蚱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看守干事压低声音,四下看了一眼。
“我说了,我的背景,他惹不起。”林阮语气平稳
看守干事捏紧了手里的空碗。
“他要是爬上去了,你还是个看大门的。”林阮继续说,“他要是摔下来了,你猜他会不会拉个垫背的?”
“他敢!”看守干事脱口而出。
“他有什么不敢的?”林阮走近一步,“你今天私自开门放我出来,还让我用了后厨的食材。这事要是被他知道了,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你?”
看守干事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下放农场。”林阮帮他把结果说了出来,“你这胃病,到了农场,活不过三个月。”
“你别吓唬我。”看守干事声音颤。
“我是在救你。”林阮看着他的眼睛,“李建业已经自身难保了,你还要给他当替死鬼?”
看守干事捧着空碗,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后厨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水龙头滴水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