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宝背上自己的小背篓就跟在春花屁股后面,“嫂子!你让我去吧!大哥不在家,我得照顾好你!”
这小子,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话。这句话说得春花居然眼睛一热,差点砸下来眼泪来。
柳芳娘再捅了捅春花,“带上元宝吧,他也就十来岁……”
春花明白她的意思,其实两文钱的人头税还是小事,元宝万一上了县城被当成壮丁抓了才是可怕。
元宝见春花快松口了,立即跳到春花两人跟前。
这趟进城还算顺利,春花也没有多逗留。直接去卖了棉花和布料。
路过杏林堂的时候她特地往里瞅了一圈,没见到白青文和三位师兄的身影,只有吴大夫一个人趴在柜台上打瞌睡。
春花这次也没带什么像样的见面礼。所以也没有进去打扰。
城里的年轻男子真是少了一大半。从前清水县两岸都是小摊位,如今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家。
路边卖的也是包子饼子之类的吃食。这类店家大多都住在城里的小巷里,不用交那个进城的人头税。
乡下来卖东西的就更少了。
进城收一道人头税,卖点农产品再收一道卖货税。如此下来提着那点子东西卖完后也没剩多少了,实在是不划算。
元宝在中间,春花和柳芳娘各在一边。三人从杏林堂出来后就一直并排走,边走边感叹。“姐姐,怎么才一两个月的时间,城里就这么萧条了!”
连元宝都不吵闹着吃胡饼了,只是安安静静地低头走路。
“让来让来!官老爷来了!”忽然前面一阵骚动,几个行人慌慌张张地跑到路两边,接着满大街的鸡飞狗跳。
街上真的鸡飞狗跳,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兵不管不顾地穿街而过,所到之处,躲避不及的百姓被撞翻,来不及收的小摊也被掀翻。
菜叶子撒了一地,还有几只鸡也不知从哪里飞出来,直接扇动翅膀朝春花的脸飞过来。元宝赶紧站在春花跟前挡了一下,那只鸡就撞入元宝怀里了。
元宝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只鸡还挺开心,脸色完全没有突情况的慌乱。他眨眨眼:“嫂子……这鸡?”
春花的素质已经被乱世消磨殆尽了。要是平时她定会在街上大喊大叫“谁丢了鸡!”再不济也是原地等待主人。
可如今看见元宝稳稳接了一只鸡,她只想对他说“干得好!”然后拉着他赶紧逃离。
元宝抱着鸡,和春花、芳娘三个人灰头土脸地回到村里时,天已经傍晚了。
他们是打算走路回来的,如今雇一张车所花费的价钱是从前的三倍。春花再阔不起来了。再说了买的是棉花,也没多少重量。
但是这次走路也就到半路,还误打误撞地认识了一个土财主,姓刘。
他是坐着车的,车里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。他今日是真的高兴,才乐意理春花这种苦哈哈的小角色。
他们马车停下的时候,刘员外特地探出脑袋问道,“你们三位往哪里去?”
春花没有多答一个字。“梨树坡!”这种土财主平时都是眼睛长脑袋上看人的,主动打招呼也不是什么好事,说不定真憋着什么坏屁呢。
春花拉着柳芳娘和元宝急匆匆地加快了脚步。
这刘员外的马车也就不紧不慢地跟着,保持和春花三人差不多的度。春花甩不掉这个可恶的尾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