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一出口,他便意识到不妥,笑容也僵在脸上。
顾琇垂眼理了理袖口:“孩子自有父亲,轮不到旁人替他题字。”
沉昭身侧的手微微一动,没有接话,只望向玉娘。
玉娘伸手接过掌柜递来的笔:“那便由我来写吧。”
她俯身蘸墨,在纸上写下一个秀丽端正的“安”字。
“就绣这个。”
掌柜接过纸,连忙应是。
从铺子里出来时,日光已经偏西。伙计将选好的东西装上后面的马车,掌柜一路送到门外,直到3人走远,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。
生意倒的确是笔大生意,就是不好做啊。
他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,回头与同样满头大汗的伙计对视一眼,两人不约而同露出一抹苦笑。
3人回府时,暮色已经沉降。
管事带着人将今日挑好的东西从马车上搬下,一一清点。玉娘坐了一路,腿脚有些僵,掀开车帘后扶着车壁,在踏板上缓了片刻。
顾琇站在车旁,看见沉昭朝她伸出手。
玉娘也知道他在看自己,却没有避嫌的意思,只将手放进沉昭掌中,借着他的力道下了车。
站稳后,她拢了拢披风,径自向府内走去。沉昭正要跟上,身后却传来顾琇的声音。
“世子留步。”
玉娘回头望了一眼。
顾琇站在原处,并未看她,只目不转睛看着沉昭。
沉昭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:“你先进去吧。”
玉娘隐约察觉到二人间的气氛不对,却没有多问,随阿乌沿着回廊离开。直到她的身影转过月门,顾琇才慢慢开口。
“有一件事,我想单独向世子请教。”
说罢,他转身走向侧面的廊道。
沉昭看了他的背影一眼,抬脚跟了过去。
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庭院外,四周积雪未扫,枯枝被暮色映出交错的暗影。顾琇停下脚步,却没有转身。
“世子的手艺,倒比我想象中精细。”
沉昭顿住。
顾琇这才回过头,唇边似乎带着一点笑,眼底却像淬了一层冰。
“那件牙器,是你做的吧?”
片刻寂静后,沉昭道:“是。”
顾琇死死盯着他,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,唇角反而一点点弯得更深。
“果然。”
“那等逼真程度,若非亲眼所见,谁能想到镇北王府清雅端方的沉世子,暗地里竟还有这样的手艺?”
沉昭没有理会他的讥讽,只问:“你是如何知道的?”
顾琇不答。
沉昭眸光渐沉。
顾琇看见他的反应,胸中积压多日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口,声音反而愈平静。
“世子做这等下作之事时,大概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会被人看出来吧?”
沉昭反问道:“你看见她了?”
顾琇仍旧没有回答,只淡淡道:“从前我还真以为你待她恪守君子之道。结果什么克己守礼,什么清雅自持,原来也不过是藏得比旁人深些。”
他看着沉昭,口中毫不留情。
“世子一面道貌岸然地以兄长自居,借着这层身份让她对你放下戒心,一面却暗中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来,连我都险些被你蒙骗过去。”
“当真是好心机,好手段。”
尖锐的挖苦并未让沉昭露出恼意。他迎着顾琇的目光,缓缓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