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日头渐渐偏西了。
伊水上的粼光变成了琥珀色,对岸的千佛崖壁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光。
九位老者三三两两的散坐着,低声说话,闭目养神,还有的在翻看彼此的诗稿。
白乐山又走到栏杆边倚着,他看着对岸的佛龛,
那些佛像在夕阳中低眉沉默,神态安详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诗:
“生前富贵草头露,身后风流陌上花。”
身前的富贵不过像草叶上的露水,太阳一出就干了;身后的名声也不过像路边的野花,开过也就谢了。
但文章不一样,文章写出来,只要有人读,就一直活着。
白乐山看着伊水缓缓南流,山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袍,将他的白扬起又落下。
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
也不知道那个叫樊义山的年轻人,如今在做什么?
他会不会也站在某个地方,看着某条河,想着某个人?
夕阳的余晖中,白乐山不知为何,莫名笑起来…
——
——
“阿嚏——”
混沌墟鼎中,樊义山打了个喷嚏。
他坐在光桥这端,向往地看着光桥那端。
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从这光桥出去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或者什么时候,茶灵还能从光桥那端出现,来接他出去,或者就陪他坐在这里聊聊天。
他揉了揉鼻子,想着人死了也会打喷嚏呀?
鬼魂竟然也会打喷嚏。
难道外面的世界,还有谁在思念他吗?
也许是荥阳的母亲?
也许是寓所里的令狐曲?
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几个人,恩师令狐良已经辞世,就只剩下母亲和令狐曲,还值得他惦念了。
但是现在他和令狐曲之间,关系有些微妙。
不再是从前要好的手足兄弟,多了一丝龃龉。
毕竟令狐曲杀死了他。
可是他不会怪他。
甚至他心疼他可怜他。
令狐曲一直把他当做好兄弟,好朋友,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好兄弟好朋友,作为当事人,令狐曲心里一定不好受的,才会变得疯疯癫癫,神神叨叨。
还好茶灵…
想及此,令狐曲不免要感谢茶灵附体,让他起死回生。
这样能减缓令狐曲的自责。
樊义山正胡思乱想着,就听见外头令狐曲的求救声传来:
“樊兄,救我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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