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团上,孙悟空已经不在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那道暗红色的烙印还在微微烫,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切,她此时几乎还能闻到花果山特有的草木清香。
“醒了?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君澜抬起头,看见老君正站在殿门口,手里拎着一只竹篮,篮子里装着几朵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灵芝。
他没有立刻走进来,而是站在门槛内看了她一眼,又环顾四周,目光掠过地面上那道被猴爪抓出的深深印痕,以及半敞着边缘卷曲的炉盖,挑了挑眉:“他走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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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?”君澜装傻道。
“猴子。”老君倒是直接。
君澜撑着身子站起来,还未开口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便有人撞开了殿门,是重华。
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脸色白:
“老君,不好了!天君那边来人了,说在巡天镜里看见一道金红色的光从您这丹房里冲出来,直奔下界去了!天君震怒,说您私自让妖猴跑了,让您即刻去凌霄殿解释清楚!”
老君听完,脸上波澜不兴,只是微微叹了口气。
他走进丹房,将竹篮放在案上,回头看君澜:“你放走的?”
君澜心里一沉,她似乎掉进了老君的算计里。
“老君,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?”君澜问。
老君没有回答,他走到丹炉前,蹲下身,伸手在炉膛底部摸了摸。
指尖触到炉底的瞬间,丹炉的灵火猛地跳跃了一下。
他从炉底摸出一样东西,是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,在他掌心里微微跳动,像一颗即将消散的星子。
他仔细看了一眼,将那粒光点收入袖中,站起身面对君澜:“我是故意的。”
重华站在门口看看老君,又看看君澜,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困惑。
老君转过身朝殿外走去,经过君澜身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:“他跑不了多远。巡天镜虽然看见他往下界去了,但他身上带着那炉灵火的印记,走到哪里都能找到。你先歇着,我去凌霄殿一趟。”
君澜看着他消失在飞廊尽头,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她好像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的,什么是假的。
老君对她是真心的好,是善意,还是虚伪?
老君从凌霄殿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
仙界的天空没有太阳,天光是从穹顶那整块温润的玉面里渗出来的,当那光芒暗下去便是夜。
君澜不知道夜来得这样快,只听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,有许多人——
甲胄碰撞的铿锵声,靴子整齐踩在飞廊上的闷响,还有长枪尾端顿地时出的沉闷笃声。
她转过身,看见一队天兵已经站在了门口。
为的将领金甲银盔,面容冷硬,正是南天门外那位甲寅将军。
他站在门槛外,没有跨进来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:“君澜上仙,天君有旨!”
君澜站在原地没有跪。
甲寅将军没有等她跪,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,展开念道:
“兹有君澜私纵妖猴孙悟空逃离丹炉,致使天界重犯逃脱,危及三界安宁,着即收押天牢,听候落!”
他将绢帛重新卷好,侧身让开半步,身后的天兵鱼贯而入。
君澜看着那卷明黄绢帛,忽然很想笑。
她刚刚回到天界不到一日,连渡灵院的门槛都没来得及再跨进去,就又被押去了天牢。
上一次离开天庭,是三百年前被贬下界,做了三百年的渡灵人。
三百年来,她渡了无数亡魂,安抚了无数精怪,化解了无数执念,才换来这一身仙籍复原、功德圆满的光景。
可这光景竟只持续了不到一日……
甲寅将军看了她一眼。
他记得三百年前,他亲眼看着她被打入凡尘的。
那时的君澜跪在南天门外,白衣上全是血,额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手里攥着一枚已经碎裂的渡灵玉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