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哭,也没有求饶,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,等天将把她押走。
数百年来,甲寅将军守了无数次南天门,见过无数次被贬的仙人,哭的、骂的、疯的、求的,各式各样的都有,唯独君澜什么声音都没有,不哭不闹。
此刻她站在丹房中央,炉火在她背后跳动,将她月白色的衣裙映得暖融融的琥珀色。她的表情和三百年前一样安静,没有辩解,没有愤怒,甚至连惊讶都没有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像是早已料到会如此的平静。
甲寅将军开口:“走吧。”
君澜没有看那队天兵,她的目光落在丹房角落那个蒲团上。蒲团上还留着一根金黄色的猴毛,被炉火的余温烘得微微卷曲,在暗光里泛着细碎的光。
她认出了那根毛是孙悟空睡着时从身上蹭下来的,当时没有在意,现在看见了,却觉得那根毛像一只小小的手,将她摁在了这场浑水里。
她收回目光,朝着门口走去。
经过甲寅将军身边时,她听见他低声说道:“你本不该回来的……”
君澜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疑惑地侧脸看着甲寅将军,
甲寅将军却没有看她,目光笔直地落在前方,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说过,但他的那句话已经像一根针扎进了君澜的心口。
她继续往前走,被天兵簇拥着,穿过长长的飞廊,经过一座座殿宇,经过观云台,经过琼花林……
云光在她脚下流转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拖在青玉地面上……
不知为何,有一种淡淡的忧伤。
天牢在天界的最底层,穿过九重云阶往下走,越往下,云层越稀薄,空气越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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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下的云层从温润的棉花变成了硬邦邦的冰壳,踩上去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石壁是玄黑色的,上面刻满了封印符文。
牢门是一整块玄铁铸成的,门上没有锁孔,只有一道暗红色的封印。
甲寅将军抬手在封印上按了一下,封印亮了一瞬,铁门无声地划开了。
君澜跨进牢房,铁门在她身后合拢,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牢房不大,四面都是玄黑色的石头,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一盏幽蓝色的灵灯,将整间牢房浸在一片冷冰冰的光里。
角落里有一张石榻,榻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君澜在石榻上坐下来,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寒气从石壁渗出来,顺着脊背往骨头里钻。
她没有动,只是坐在那里,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那道暗红色的天罚烙印还在,在幽蓝的灵灯光里泛着暗沉的光。
三百年前,她在人间山海间奔走时,这烙印曾经无数次烫,提醒她还有未尽的债。
直到茶灵复生,茶树芽,这烙印就慢慢凉了下去,直到她回到天界的前一晚,彻底失去了温度。
她以为那些旧的债已经彻底还清了,可甲寅将军那句话让她心头一阵心悸:
“你本不该回来的……”
为什么?
天牢外传来脚步声。
君澜抬起头,看见铁门上那道暗红色的封印亮了一瞬,铁门无声地打开了。
一个穿着浅青色内侍袍的年轻天官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
他看起来像是天君身边传话的人,面容清秀,眉眼间带着沉稳。
他身后没有跟天兵,只是一个人站在门口,朝君澜微微躬了躬身。
“君澜上仙,可有什么话要对天君说的?”
天官的话没头没脑,让君澜有些困惑。
但她此刻的确有话要说:“那猴子不是我放走的。”
“老君已经在天君跟前说了,是你放走的,”天官并不听君澜的解释,只是重新问她,“君澜上仙,可有什么话要对天君说的?”
这让君澜越困惑了。
“那没有了。”君澜道。
年轻天官似乎有一丝失望,天牢的门再次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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