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醒不过来。
画面渐渐远去,耳边响起沈越的声音,由远及近地插进来:“张团长!张团长!怎么开始热了?起来吃药!”
张应慈猛地睁开了眼。
头顶是湿漉漉的油布棚顶。
沈越的脸凑在上方,举着两粒药片。
他坐起来,额头上一层薄汗,心跳很快。
沈越没看出什么不对,将药塞他手上,“你烧得不算高,这药应该管用,你媳妇做的真是有福了。”
张应慈低头掏出那个装着照片的金属小盒看了又看。
原来一切都不是梦啊。
他被铺天盖地的茫然所淹没。
沈越转头看他:“怎么了?喝啊!”
“……没睡醒。”
“那再躺会儿,我给你看着。”
“不用。”张应慈一口干完,说:“继续干活。”
沈越看着他的背影,觉得哪里不对,又说不上来。
潮乎乎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张应慈走了几步,停下来,把手伸进口袋里,又掏出那个金属小盒。
他打开。
笑得甜蜜的两人此刻面目全非。
怎么会有人装得那么像。
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。
如果他没有恢复记忆,真会被她骗一辈子。
郁英一直是个很有恶趣味的人。
没失忆之前他就知道。
她不管是和他接吻还是做爱时都喜欢睁着眼。
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看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。
她从来不吝啬甜言蜜语,张嘴就来,一句接一句。
但那些话里有什么真心吗?
她看着他竖起尖刺,又看着他亲手拔掉。
看着他警惕、犹疑,最后死心塌地地信了她。
那时候她一定很得意吧。
她把他当狗一样玩的时候,一定很得意吧。
他居然为了一个贪慕虚荣的骗子,跟组织耍文字游戏。
恢复记忆时他还把它当梦,在心里不停地否定。
张应慈啊张应慈,你蠢得不能再蠢了,怪不得被人骗。
他将盒子盖上,随手一抛。
那盒子眨眼就沉入波涛汹涌的黄水之中,不知道是被冲走了,还是沉底了。
郁英将项链从水里捞起来重新戴到脖子上。
“姐,咋天天洗?”周敏也有项链,但没有这么讲究过。
郁英说:“银饰很容易被汗液腐蚀的,戴不了多久就会黑。”
这个年代戴银饰就够危险了,更别说黄金了。
可不敢。
“那姐夫那个可能没两天就黑了。”周敏偷笑。
“他不能戴,只能揣兜里。”
“真好。”周敏说:“我听她们说也就谈对象的时候好点,结了婚的两口子连电影院都不会去了。”
“你们结了婚还像谈对象一样。”
两人是办公楼公认的感情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