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英放下筷子,抽出帕子慢慢地擦了擦嘴。
“我会申请宿舍。”她说,“我妈那边,这个月结束你就退租吧。”
她把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。
“这里有一千块。以后每个季度的分成,我都会给你一半。”
张应慈的筷子悬在半空。
一根面条从筷尖滑落,落回碗里。
果然不是为了钱骗他,那当初那些话是自己听错了吗?
“你为什么骗我?”他问。
“最开始想走捷径,后来后悔了。”郁英垂下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“但谎撒了一半,收不回来。”
“而且……这确实是离开农村最好的办法。”
张应慈的手攥紧了筷子,指节泛白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他声音紧,“就算你没撒谎我们有肌肤之亲,只要你想我也会让你到城里。”
郁英抬眼看他,“我没有选择。”
“你骗的我,”张应慈几乎是咬着牙,“你还说你没有选择?”
“是的。没有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如果能回到过去,我不会认识你,更不会有任何交集,我根本不会去挖什么野菜。”
如果没有穿越,她现在应该在中科院当助理研究员,或者已经进了某家大厂,拿着百万年薪。
就算穿越,她也不会去挖野菜,因为根本就不认识。
什么婆婆丁、芥菜、灰灰菜……
张应慈坐在那里,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。
被骗已经够难堪了,骗他的人竟然还后悔骗了他。
“为我的行为、言语,”郁英站起身,指了指那个厚得不能再厚的信封,“向你说声对不起。这也是歉意,你收下。”
“结婚证拿出来吧,”她说,“明天去离。”
结婚证一直是张应慈收着的,搬家的时候她也没见到过。
张应慈沉默了很久,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他起身在屋里翻箱倒柜,抽屉被拉得砰砰响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声音闷闷的:“我记忆有点错乱,不知道放哪儿了。”
郁英站在原地,定定地看着他眼睛。
张应慈不敢和她对视:“去民政开夫妻关系证明,也能离。”
郁英点点头,提起刚才收拾好的随身包,往门口走。
张应慈忽然伸手拉住她手腕。
“郁英,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对我有过一丝真心吗?”
郁英挣开他的手,伸出食指,抵在他心口。
“如果你感觉不到的话,”她说,“那就是没有。”
张应慈突兀地说:“我过毒誓。”
“不管有没有恢复记忆,这辈子张应慈只爱郁英一个人,只对她一个人好,永远不分离。”
郁英弯了弯嘴角,“这是封建迷信。而且那个誓言只说了一半,没关系的。”
她拉开门,夜风灌进来。
“我知道你的口是心非,我知道你介意被欺骗可又舍不得我。其实我也舍不得你。”
她笑着说:“我是爱你的,但你感受到了多少我不知道。”
郁英从来不觉得表达爱是难以启齿的。
她抬手摘下脖子上的项链,挂在手里朝他扬了扬。
“你的呢?”
张应慈下意识地摸向裤子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