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年代的科研成果从实验室走向工厂,远没有现代产学研结合来得方便。
研究员下厂,几乎是技术落地的唯一方式。
要驻厂解决放大生产中的工程与工艺问题,参与设备改造和试车,手把手地培训工厂的技术人员和工人,确保新技术能扎扎实实落地生根。
郁英站在科学院门口,看着即将入冬的京城都觉得春意盎然。
科学院的大楼是苏式建筑,廊柱粗壮,台阶高阔。
她一阶一阶往上走。
二楼西侧有一排实验室,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摆着的仪器:显微镜、离心机……
郁英站在窗外看了很久。
总有一天,她能在这里拥有一间完全由自己主导的实验室。
她领完工作证出来坐上回单位的公交车。
路途颠簸,她在脑子里列清单。
组织关系转接、郁巧也得转到科学院家属小学,到时候送点礼,还有找房子……
郁英深吸一口气,又要搬家了。
她在心里数了数:农村、张家、槐树胡同、张应慈的房子、单位宿舍。
自己像一株被不断移栽的植物。
每次刚把根须扎进一点泥土,就被连土带泥地拔起来,扔到下一块土地里。
她想找个能扎根的地方。
最好是平房。
房龄老一点没关系,等以后政策松了,她可以把旧的推了,自己设计图纸,盖一间三层小楼,一楼家人住,二楼自己住,三楼就是实验室……
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现实摁了下去。
现在京城的房子买卖,名义上是不允许的。
房改还没完全铺开,公房不能上市,私房交易也只能在暗处进行。
想换房,得通过中间人传话,看好了房子,双方私下签协议,再去街道办和房管所磨嘴皮子,运气好的能办成,运气不好的被当成投机倒把举报,人财两空。
最主要的是买不到大房子。
现在市面上的大房子,早就被单位、街道、房管科拆分得七零八落。
一套原本三进的大四合院,东厢房住一家,西厢房住一家,正房被隔成两户,倒座房又住了两户,院子里搭满了自建的小厨房和煤棚。
她不可能只买一两间屋吧?
售票员喊着:“前边到站了,没票的,买张票,快点快点。”
郁英收回思绪,下车往单位走。
回到办公楼时,正是下班前的最后半小时。
这是大家伙的摸鱼时间。
有不少人在走廊尽头洗茶杯,交头接耳。
“怪不得要住办公楼宿舍呢,”有人故意说给她听,“原来是要离婚。”
“为什么啊?”
“问问不就好了?”
“你去问!”
“你去!”
郁英装听不见,目不斜视地快步往领导办公室走。
喜欢八卦?
这一辈子她都不会满足这些人的好奇心。
等着吧。
领导听闻她来意,劝她:“怎么就想着去科学院?咱们这也不影响你做科研啊。”
“你看你在办公楼多自由,打个卡,平时跟老黄一样,爱去哪儿转去哪儿转,研究所、工厂,谁拦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