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芳正跺完脚,弯腰换鞋,闻言直起身:“他?他去买啥了?”
“给你买东西呢!”石彩霞指着桌角那堆东西,“你瞅瞅,那一堆都是他买的。”
“毛线花布,是我让他买的,过年织毛衣咱们一家回老家穿。到时候看能不能把你爸和小蛋接过来,这边好歹有个正经学校。”
郁芳说: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石彩霞瞅了瞅她脸色,说:“女婿现在看着比以前好多了,知道心疼人了。”
郁芳问:“他主动买的?”
“对啊!”石彩霞盛着饭,头也不抬,“我过去的时候,他已经选好了雪花膏和方巾,正要让售货员包呢。”
“喏,就是这一块。”她指了指那块大红的牡丹方巾。
郁芳没说话。
陈立杰是想不到主动给她买东西的,除非心虚。
郁芳问:“他当时啥表情?”
石彩霞想了想:“说起来是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我喊他的时候,他吓了一跳,说话都结巴。付钱的时候也不利索,有点不情愿?还有点心虚?”
石彩霞这才觉得不对劲,“你说他是不是……”
“不行,你得管住他。”她被吓到了,立刻告诫:“男人这东西,你松一寸,他进一尺。你得闹,闹到他怕!”
去单位闹、去街道闹,让群众评评理,让他和那个破鞋抬不起头。
“不去。”
“你怕啥?”石彩霞瞪着眼,“你占理啊!”
“我没那闲工夫。我很忙。”
“忙?忙什么?”
“工农兵大学的事。”郁芳说,“而且我还得靠他爸帮忙走动名额。”
“大学?大学有男人重要?!芳啊,你糊涂!”石彩霞恨铁不成钢,“他要真被那破鞋勾走了,跟你离婚,你的户口打回原籍,你连城市口粮都没有!你吃什么?喝西北风?”
“我上了大学,一样吃商品粮。”
“天真,你要是被甩了,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思想有问题,不管去哪儿都会被穿小鞋。”石彩霞说。
“孰轻孰重都不知道吗?大学又没长腿跑,男人可是长了腿的!”
“郁英就比你聪明多了,宁愿犯罪都要拿到一个结婚证。”
“那你再去找她当你女儿啊,也不看别人瞧不瞧得上你!”
郁芳摔门而出,大步往军区家属院后面那排独栋平房走去。
陈国栋调任西北后,分了一套带小院的房子,在这种地方已经算顶好的待遇了。
院子里堆着几垛煤,窗台上摆着几盆干瘪的葱,门帘是厚棉布做的,压着一块铁疙瘩防风。
郁芳掀帘子进去。
陈母正坐在炕上纳鞋底:“无事不登三宝殿,又有什么事?”
郁芳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沙,换鞋进屋,“爸在家吗?”
陈母翻了个白眼。
郁芳自顾自走到书房门口,敲门。
“进。”
郁芳在他对面坐下,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:“爸,工农兵大学名额的事,拜访谁比较好?”
春季学期二月下旬入学,这名额一开年就得定。
要在领导面前挂上号,她只能把动作提前、把频次加密、把触角伸得更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