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使扬声喊了一句,确保宅子里面的人听到了,将信件塞在门缝上,便缩着脑袋快步走了。
这破天气,要不是送信人加了钱,而且送的又是举子家,他铁定不送。
执墨将门打开,原本夹在门缝上的信件便飘落在地面上,执墨捡起立刻送去给顾朝宁。
是顾荣的信。
信上刚开始关心了一番顾家的情况,又说自己原想回来,但是雪大无车夫接他的单,只得请求顾朝宁和顾文关注一下他家情况。
这事顾荣不说,顾朝宁也是知道的。
前世顾荣也是在外面,不过里正一家都平安到了雪灾结束。
顾荣显然也是相信顾朝宁的,信件最后特意叮嘱了顾朝宁不必回信。
这种天气,传信就是浪费银钱。
当夜雪暂时停了一夜,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时,次日一早,洁白的雪花依旧如约而至。
这一次,一连下了整整十日,十日的时间,只偶尔停过一两个时辰。
天空像是被捅破了窟窿,无论白日夜晚都是阴沉沉一片,不断有雪花在这片阴沉沉中飘落。
轻飘飘的洁白又漂亮的雪花,汇聚在一起,像是要将人压死般,不断,不断,不断落下。
这几日不时便有消息传来,哪哪个村里谁家人,睡梦中被雪压塌了房子,人也跟着没了。
在这样不断传来的消息中,渡口镇明明住满了人,却又像是空城一般安静沉默。
期间趁着雪小,官府又组织了几次扫雪。
但是这雪就像是扫不完一般,刚扫过的地方转瞬便又一片洁白,堆放雪的地方,甚至都要比房还高了。
镇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肃穆,就连扫雪的时候,大家也都沉闷着没什么人说话。
这种气氛一直临近快要过年,镇上有大户在镇口搭了棚子,免费送甜汤,里头还放了鸡蛋红糖和红豆花生,如此这般才眼看着热闹了一二分。
在家闷了好些日子的陈有盐拉着顾文去镇上采买过年要用的东西,留他们三个小的看家。
顾朝宁不能出去,便同执墨一道清雪。
前两日镇上有户人家房子也塌了一角,砖瓦房也被压塌了的消息,如这不断落下的雪花般迅速席卷渡口镇。
还是后来官府出面,说是那人房子本就该修缮了,这才稍稍安抚了大家的心。
不过也因此,大家扫雪也变得更勤快了起来。
顾文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顾朝宁记得扫雪,这不他爹人才一离开,他便拿起了木头铲子。
长梯搭在房檐上,观棋和听风扶着长梯两边,执墨站在长梯第四个木头上,手中举着长长的木铲往房顶上铲去。
这木铲被顾文改良过,把手很长,铲子位置说是铲子但其实更像是镰刀。
冲着外头那边细窄,插进屋檐厚雪边缘,像是切豆腐一般滑进雪中,雪便一块一块滑落在地上。
紧接着顾朝宁殷鸿雪和顾暮安便将落下的雪铲走。
晚间吃了汤锅,热腾腾的汤锅驱散了寒冷,顾文还得起夜扫雪,便没喝酒,最后灌了两碗汤倒也满足。
今年过年,两边人没折腾,顾大牛王秀秀在村中,顾文陈有盐带着三个孩子在镇上。
过了年后,没多久,镇上便有消息说,隔壁县情况严重,已经有灾民往这边走了。
听到这话的人震惊:“啊?他们怎么不去县城?反而来咱这镇子。”
渡口镇人长久住在镇中,对渡口镇其实很繁华这事虽然知道,但是并不深刻。
说话那人叹气:“还能为啥啊,咱这里离得近呗!都去县城,这大雪天,县城那么远,县令大人能接应的了吗?总有几个不去县城,往别的地方走的呗。”
这倒也是,边上的人点点头,一时间也是叹气。
顾朝宁在边上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有灾民的时间,要比前世晚约莫七八日时间。
看来稻田养鱼法和竹筒车轮还是没白费功夫,今生川阳府城百姓手中的存粮要比前世多一些。
不过多的这些,也是杯水车薪。
消息传开后又过了五日,顾朝宁再往外走,便看到了很多人行色匆匆,或是闷头不言,或是脸色紧张。
顾朝宁想到什么,脸色微变带着执墨连忙往城门位置走去。
城门处格外喧闹,有很多身上裹满了一层一层衣裳,脸色青白神色麻木的人,在外面哀哀叫着。
“大人,求求你们放我们进去吧,我们身上有钱,只求买些粮食,吃口热粥。”
这话谁也不敢信。
但衙役也都是平民百姓,有人神色不忍,只能别过脸去。
没有镇长的命令,任何一个灾民都不能放进去。
见衙役不为所动,有人发出了哀哀的哭泣声,“大人,求求你们了,我家哥儿才四岁,前日起了风寒,到现在还没退热,大人求求你们了,求求……”
顾朝宁顺着那哭泣的夫郎向他怀中看去,一个包裹的很严实,只露出了一张通红脸颊的哥儿歪头靠在那夫郎怀中,没什么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