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大清早的,段谨从王爷的房间里出来。
段谨的走姿很正常。段谨的腿没有事。段谨只是手臂有些麻,那是因为枕了一夜,是被压麻的。
刘公公的手开始微微发抖。
他端着的那盆热水,水面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不是他想的那样。
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样。
刘公公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,端着热水走到萧云清房门前,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王爷,该起了。”
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,然后萧云清的声音传出来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:“进来。”
刘公公推门进去。
萧云清已经坐起来了,靠在床头上,被子拉到胸口,头发散着,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润。
他的左手露在被子外面,手指上有什么东西在晨光里闪了一下。
刘公公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了那一闪。
是一枚银戒指。
萧云清注意到刘公公的目光,手指微微蜷了蜷,把那枚戒指藏进了被子里。
他的耳根慢慢泛红了,面上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:“刘伴伴,把水放那儿吧。”
刘公公应了一声,把水盆放在架子上。
他站在那里,偷偷观察着萧云清。
萧云清掀开被子下床。
他的走姿也很正常,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,步态轻盈,腰背挺直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刘公公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他又看了几眼。
萧云清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透气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滞涩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来,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,身体前倾时腰部活动自如,没有任何异样。
刘公公的目光在萧云清身上巡睃了好几遍,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有两种可能。
第一种可能,他想错了。
王爷和段谨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,就是单纯像段谨说的那样,王爷喝多了,段谨不放心,在房间里守了一夜。
两人和衣而卧,什么也没做,所以两个人的走姿都很正常。
是他这个老头子想太多了,把两个孩子之间的单纯情谊想歪了。
也许王爷和段谨就是投缘,就是像兄弟一样要好,就是可以抵足而眠、坦诚相待的那种朋友。
古往今来,多少文人雅士、君臣之间,都有过这样的佳话。
可是王爷看段谨的那个眼神,这半年来他们日日相处时的那股黏糊劲儿……
刘公公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
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。
王爷和段谨之间确实发生了什么,可是……
可是王爷年幼,未曾娶妻,未曾有过通房,身边连个教导此事的嬷嬷都没有。
王爷他……他压根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,那档子事究竟是怎么做的。
刘公公想到这里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若是王爷只以为两个人亲亲抱抱、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就是全部了,那他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应该在上面还是在下面。
他只会觉得这样就很好了,这样就是在一起了。
可自己又不可能提醒王爷这种事,否则岂不是让段谨那厮捡了大便宜。
刘公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
他站在萧云清的房间里,端着用过的脸盆,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,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,像是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的难题。
萧云清叫了他两声,他都没有听见。
“刘伴伴?”萧云清提高了声音,“刘伴伴!”
刘公公猛地回过神来:“啊?”
“你怎么了?魂不守舍的。”萧云清看着他,微微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