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闭的拔步床内,他的嗓音暗含克制的沙哑,清晰地传过来,听得夏芙心弦一颤,总算在这位霁月风光的家主身上嗅到了一丝烟火气,蓬乱的心跳莫名地被安抚。只是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委屈,她哪里是难受,分明是快活极了,快活地恨不得去缠他绞他,吱嚷出声,难以自持。
为免程明昱以为她不情愿,连忙回道,
“没有。。。。”
声线如同春水里化开的蜜糖,丝丝缕缕,打消了程明昱的顾虑,他当然不愿强迫她,哪怕一丝一毫。
程明昱继续。
夏芙猝不及防自贝齿里溢出一声,黏黏腻腻,是熟悉的一把娇嗓,程明昱彻底放心下来,吸了一口气。
夏芙无力地瘫软在枕褥间,放弃挣扎。
雨来的无声无息,荷叶窸窸窣窣骚动起来。荷茎撑不住,弯下腰去,积雨便哗啦啦地全倾进塘心,激起一圈圈涟漪,慢慢地漾开,直到消失在暗沉沉的夜色里。
家主显见比夫君时辰要长。
过去夫君心里有她,情深意切,而家主莫不是因无夫妻情谊,便投入艰难些?
夏芙无暇多想。。。。终于,结束了。
随着他离开,夏芙脱离桎梏,歪过身蜷缩在一处,暗出一口气,余光察觉他衣冠整齐掀帘退出拔步床,不禁默然。
连着三夜,家主衣不解带,哪怕在最激烈之时,手也从未往她身上乱碰过一处,只图个孩子,无半分旖旎之心。真君子也。
隐隐听得他迈去隔壁更衣室,夏芙顾不上浑身瘫软,挣扎着坐起,寻来早备好的帕子将面颊的热汗擦拭干净,又将衣衫重新套好,袅袅挪了出来。
前两夜未曾送他已然失礼,今夜无论如何得为他斟一杯茶。是以,待程明昱更衣出来,便见夏芙亭亭立在桌案处,周身被晕黄的灯芒笼罩,柔柔奉来一杯茶,
“有劳家主。”
纤纤素手伸来他跟前,露出一截骨细丰盈的手骨,雪白如玉,颤颤巍巍,好似再不接,下一瞬便要折了去。
“有劳”二字砸在程明昱脑门,委实叫他噎住,他气息略顿,无奈接过,本要告诉她,他夜里从不饮茶,转念一想,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没必要提,毕竟又不长处。
他执杯浅浅抿了一口算应付,想起母亲的吩咐,告诉她,“往后都是这个时辰来。”
夏芙骨缝里仍充斥着绵绵不息的软劲,勉力撑着,讷声回,
“您也不必非拘于某个时辰,您朝务繁忙,总有遇见急事的时候,不必顾虑我,多晚我都等得起。”毕竟是她强求于他,夏芙不想给他添麻烦。
对面的男人已整好衣袍,一袭月白长衫纹丝不乱,五官线条流畅分明,冷白的肌肤与漆黑眉棱相映衬,眸眼并未因方才那一场床事而褪去半丝锋芒。
夏芙看着气度从容的他,垂下眸。
这番话落在程明昱耳里格外熨帖,可见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。
“好。”他平静答。
恰在这时,门口老嬷嬷提着一个食盒进屋,恭敬递给程明昱,程明昱抬手接过,搁在桌案,
“你的夜宵。”
夏芙微微错愕,一张脸红扑扑的,“给我的?”
程明昱目光自她浸湿的鬓角移去食盒,点明道,“我母亲的吩咐。”
是谁的心意,便说道分明,程明昱不想揽母亲的功劳。
夏芙却知程明昱是不愿自己误会,今日又是节礼又是夜宵,生怕她以为他对她有什么心思,她敞亮地笑了笑,“大伯母昨日便提过,说是夜里给我送夜宵来,没成想还真送来了。”
都是聪明人,聪明人一点就透。
程明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。
“你早些歇息。”随后他不再停留,清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穿过九曲廊桥,自林中石径回到书房。平伯如常候在门口,朝他奉了一杯温水,程明昱身上余热未消,没接杯盏,而是迳自往浴室去,一如既往问平伯,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亥时二刻。”
迟了一刻。
程明昱脚步顿住,默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