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还得借她的光向长房讨怜,四太太心存愧疚,怜爱地捋顺她额角的碎,低声道,“往后他们两房的事你不必搁在心上,与你无关。”
金氏在府上,夏芙没有多留,又借口去了一趟六房看望孟氏,随后赶回听雨阁,今日在外头耽搁了不少光景,课业便赶得有些紧,见缝插针还缝制了两个香囊,打算过几日拿去集市上卖。
到夜里预备着程明昱过来时,秋蕖那厢送进来一封家书,“二奶奶,金陵夏家来的家书,请您过目。”
夏芙已许久不曾收到婶娘的来信,迫不及待打开来瞧,一目十行看过,人竟是愣住了。
秋蕖不解地问,“二奶奶,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?”
夏芙缓缓抬起眼,为难地看着她,“我婶娘想送我妹妹来府上住一段时日。”
秋蕖闻言笑起来,“这是好事呀,您也有个人作伴。”
夏芙往北窗外月洞门处努了努嘴,“我如今这处境,如何方便招待她?”
秋蕖猛拍脑门,“奴婢倒是忘了这茬,那怎么办,就这么回绝了?”
回绝也不好。
毕竟是骨肉至亲。
“待我明日与婆母商议,再做打算。”
话落,月洞门那边传来动静,夏芙赶忙挥手示意秋蕖退下,自个儿来到门口相侯。
不多时,程明昱的身影绕过廊庑来到门槛外。
男人清清朗朗立在月华下,眉目比往日添了几分温润,令人如沐春风。
“给家主请安。”
程明昱跨进门来,迎上她的视线。
昨夜二人达成了一场默契的和谐,今日看彼此的眼神格外柔软。
确切地说夏芙不大敢看他,好在这段时日都是这么别扭过来的,已习以为常,不至于失态,腼腼腆腆将人往里引。
程明昱负着手,对着夏芙也没了往日那份严肃,跟着她往里去,照旧来到琴台旁落座。
“昨夜还剩两节曲子,今日练完。”他温声吩咐。
夏芙没有异议,提着裙摆坐下来。
两盏人高的素纱橘灯高高立在两侧,晕出一片温软的光,将二人笼在暖融融的光幕里。一人眉目如画端然而坐,气质如青松立雪,衣袂垂落无风自动,一人楚楚动人,信手拨弦,低眉处睫如蝶翅眨动,指尖流转间,悠扬的旋律潺潺淌出。
画面异常和美。
有了前两夜的基础,今夜习练得格外顺利,程明昱全程几乎没有插手,只稍稍提点几句,夏芙便知如何做了,果然比习字叫人省心。
“对了,你字练得如何了?”程明昱突然问。
“啊?”夏芙茫然抬起眼,偏眸望他,“不是交给您检查了么?”
程明昱淡声道,“我已许久不曾亲眼看你习字,今夜不临摹,你写一页给我瞧瞧。”
不临摹,而是独自写一页,就好比国子监结业考试,夏芙顿感压力扑面。
家主真当自己是夫子来着?教完还得考?
心里腹诽一遭,面上却仍是乖乖巧巧挪去桌案后,不情不愿捏起了小狼毫,正待蘸墨,恍觉墨迹已干,夏芙好似找到了由头,那张小脸顿时生动极了,撩起笑眼冲他无辜地说,
“家主,墨干了。”
总不能唤丫鬟进屋研墨吧,家主素来不喜下人在屋子里侍奉,夏芙自认今夜能逃过一劫。
怎奈那个眉目动人的男人,深看她一眼,款步来到她身侧坐下,缓缓卷起衣袖,脾气极好得握着墨锭,打算研墨。
夏芙给看呆了,也看傻了,急着阻止他,“家主,可别弄脏了您的衣裳。”
这一身雪衫,滑若流波,是上好的云丝素绫,沾一点点墨,夏芙都觉着配不上他这一身清越的气质。
程明昱一眼看穿她的心思,冷笑道,“夏芙,除了我父亲,我不曾替旁人研过墨,你给我好好写!”
越是打人措手不及,越是能检验出真本事。
这一法子,程明昱在族学里屡试不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