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的周氏心中直犯咯登,悄悄瞥了一眼对面的程明昱,见儿子面沉如水,指尖紧,握着茶盏一动不动,便知与她想到一处去了,顿时十分犯愁。
转念又起了个主意,想趁机瞅瞅儿子是何反应,干脆不急,遂漫不经心喝茶,任程明薇与周子林掰扯。
程明昱与周氏隔桌而坐,这会儿便松开指尖,轻轻将茶盏往周氏方向推去少许。
周氏还能看不穿儿子的心思么,这分明是让她阻止周子林,打消他的念头。
周氏偏做个睁眼瞎,干脆捧起茶盏,将眉眼掩去茶盖后。
母子俩暗暗较劲。
最终是程明昱败下阵来,
“你断了这个念头。”
周子林正与程明薇说的火热,闻言登时愣住,诧异地看过来,“这是何缘故?”
程明昱右手搭在桌案,眼底一丝温润也无,“她决心不嫁。”
“对。”程明薇也满脸遗憾,“表兄打消念头吧,她确实是没打算嫁人。”
周子林只觉一盆冷水浇在心头,十分地不痛快,
“为何?”
“没有那么多为何,你该去金陵上任了,别为了些儿女情长在此周旋流连。”程明昱摆出兄长的架子斥责他,脸色也不大好看了。
周子林好不容易看上一位姑娘,哪能轻言放弃,转而向姑母周氏求助,“姑母,您说句话。”
周氏见程明昱亲自出马,唇角早咧去了耳后根,然面对侄儿的恳求,到底压住一脸笑色,板着脸开口,“你就听你兄长的吧。”
周子林十分懊丧,扭头不解问明薇,“为何不嫁?”
明薇摊手道,“她要招婿呀!”
随后便将夏家那摊子事给说出来。
这话将其余三人都给听愣了。
敢情周子林看上的是夏晗而非夏芙?
程明昱缓缓吁了一口气,捏了捏眉心。暗道自己何时这般沉不住气,竟先入为主,断错了案,险些误了人家终身。
而周氏这厢得知闹了个乌龙,呆了呆,没忍住笑出了声,
“你说晗丫头是吧,是个伶俐聪慧的孩子,你还算有眼光。”
周子林见姑母话里隐有松动,不免生了几分希冀,“姑母,您好歹帮我问项问项,她家在金陵,赶巧我也去金陵上任,何尝不是缘分。”
周氏心底仍交织着好笑与后怕,连着咳了好几声,方渐渐缓过来,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是不在,布满严肃道,“林儿,她出身寻常,并非世家贵胄,倘若你娶她为妻,此事必得你父母肯,若你想纳她为妾,那姑母此时此刻便可回绝你,没门。”
夏芙是她拿来当媳妇待的,怎么可能让她娘家的妹妹给周家做妾?
周子林立即回道,“我是娶她为妻,并非纳妾。”
“好,那我也告诉你,你虽不是周家宗子,却也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,未来周家的顶梁柱,你的婚事不可儿戏,周家是否答应让你娶她为妻,得你自个和周家斟酌。”
“待你父母应允过后,你再来寻我说话,我自然替你去夏家说项,不过在此之前,你不许在夏晗跟前露出半点端倪,她不是你,小门小户出身,又是个姑娘家,比不得你有进有退,一旦勾得她生了心思,最后若不成的话,便是贻害人家一辈子。抑情于心,止乎于礼,这方是你们做男人的担当,明白吗?”
周子林听出姑母一番语重心长,郑重起身作揖,“侄儿谨遵姑母教诲,这就回周家,先讨父母示下,待得长辈应允,再请您出面。”
“很好,我就不留你了。”
言罢周子林便告辞,程明薇提着衣摆起身送他,“表兄慢走。”
“不必送了。”
周氏也没跟他客气,吩咐一位管事嬷嬷送他出门。
程明薇杵在窗下看着他迈出穿堂,方折回身,“娘,表兄他。。。”
这一回眸,方见自己的母亲与兄长脸色均冷下来,两双视线直直盯着她,盯得程明薇脑门冒汗,慌忙提着衣摆,恭敬地立在二人跟前,“娘,哥哥,我。。。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!”周氏眉峰沉下,动了怒。
程明薇急得往外周子林离去的背影一指,解释道,“表兄无意中见过晗儿几回,又寻我问过她的身份,我便知他看上了晗儿。”
“夏晗是否知晓?”
“她毫不知情。”程明薇只管摆手,“八字没一撇的事,我岂敢在她跟前说道?她甚至也不认识表兄,提都没提过他。”
周氏松了一口气,几番瞪着她,斥责道,“我把人交到你手里,出了点差池,我要问你的罪。”
在周氏看来,周家不一定答应这门婚事,周子林这样的身份,难保不叫夏晗动心,若事儿没成,夏晗在长房落一身心伤回去,真真是害了人家姑娘,也无法给夏芙交待。
程明薇也自责得跺脚,“您放心,我严防死守,再不带她见人。”
程明昱越过她,沉着脸离开了荣华堂。
回到书房便招来大管家问,“夏二姑娘近来如何?”
大管家笑眯眯答,“好着呢,今日午后去了一趟听雨阁,听周嬷嬷说伴着夫人逗了一会儿猫,夜里吃过饭才回来的。”
程明昱立在廊庑,眉间的怒色仍未退去,“别让人冲撞她。”
大管家忙道,“您放心,老奴早早安排人盯着,没让外男惊了姑娘驾。”
程明昱颔,掀衣进屋,只是经周子林闹这一出,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,料理完几桩急务,便来到听雨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