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去时,见夏芙搂着个雪球靠在藤椅上哄着,倒像哄孩子似的。
雪猫眼珠儿无神与她对视,夏芙咻咻地逗它,见雪猫毫无反应,夏芙恼恼地撇着嘴,一时辨不出到底哪个才需要哄。
程明昱负着手,无言以对,只是心底那点不快到底在她娇俏的笑容里消散了去。
夏芙见了他来,吓了一跳,赶忙将团团交去周嬷嬷手中,净了手往前来迎他,“家主,您来的这样早。”
比昨日早了一刻钟。
程明昱目色自她抱过团团的衣襟处掠过,暗带嫌弃地迈向琴台,“今日教第二节。”
夏芙顺着他目光往自己胸前一瞥,稳稳妥妥的,没露出什么,倒是近来吃得好,鼓得有些厉害,于是不着痕迹抚了抚,要似压平一些,温温吞吞挪过来,笑嘻嘻问,“今日教第二节么?”
将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的程明昱,面无表情自旁边高几处寻来一块帕子递给她,“净手,再弹琴。”
不是净过手么?
夏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不情不愿地接过来,又走到盆架前净了手。回来正要坐下,忽而回想起他方才那一眼,登时回过味来,原来他是嫌弃那只猫,心底一时暗生几分不满与促狭,眯着笑眼问他,
“家主,我是不是还得更换一件外袍?”
程明昱还能没看出她那点小心思么,老神在在反问,“你想换么?”
他眼神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威慑力。
夏芙其实不大敢直视他,却还是揪着衣摆,不要命地回,“我不想。”
程明昱给气笑,刻意将圈椅拉开少许,离她的锦杌远了几寸,“那就离我远些。”
夏芙顿时来了气,气鼓鼓指着那张拔步床,“这床它也睡过,家主有本事待会别上床。”
这一脱嘴,方知自己又失了言,夏芙懊恼不已,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。
床笫之间的事,他们从来缄口不言,好似那张床是另外一个天地,一个不可言说的密处,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空间,除此之外,它便是禁忌,绝口不提。
夏芙脸都快烧透了,绞尽脑汁找补。
程明昱身姿优雅坐在圈椅,舌尖抵着唇齿,意味不明地看着她,慢慢将那一行话在脑海滚过,四平八稳地颔,“成,听你的。”
夏芙一怔,懊恼地跺脚,“家主我错了。”
程明昱转身面朝小几,开始写第二节的谱子。
夏芙见他神情专注,眼神纹丝不动,摸不准他是真话还是假话,若是真话,又觉着这不符合家主谦和的作风,若是假话,家主能逗她?
怎么可能。
急得在他身后打转转,捏着帕子,小声地解释,
“周嬷嬷晓得您的性子,一日被褥换两回,您来之前,今日的被褥帘帐枕巾全给换了新的,家主,我方才失言,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那话就当没听过,如何?”
那碎碎念的腔调,温声软语一般,浸润在这样寒冬腊月的夜色里,倒有几分温柔乡的滋味。
难不成她过去与她夫君便是这般。。。。这个念头一起,被程明昱飞快给掐住,他写完,将之递给夏芙,神情严肃,“第二节的谱子,难度又要上一个台阶,你仔细练。”
夏芙不敢大意,忙伸手接过,仔仔细细对着琴谱开始拨琴。
这一夜夏芙便没那么如意,节奏总总跟不上,玉带几番划过鼻尖耳后叫人捕捉不及,那嗷嗷待哺的模样,好似那玉带是什么琼浆玉液,程明昱亲自捏着那根带,喂进那张覆满水光的唇。
结束时,思绪尚未转圜,下意识拽住他衣裳一角。
“家主,我口渴,想喝茶。”她拥着被褥靠在床角,总舍不得他这么快离去。
内帐被挂起半幅,灯火透过外帐泄进来一片温润的暖光,将一床的旖旎浅浅拨动,光影覆过她眼梢,那张小脸汗洇洇的,眼角拖出一抹醉人的霓虹,眼神绵绵望着他,总有几分欲说还休的滋味。
程明昱坐在床边,视线自那只雪白泛着汗意的柔荑,慢慢移至她面颊,默了一会儿道,“好,我给你斟茶。”
拔步床内的矮柜处,本就备了一壶茶,用小烛火温着,尚有暖意,程明昱斟了一盏递给夏芙,夏芙自被褥里伸出一截手臂,接过喝了。
待程明昱回身搁茶盏时,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柔软的叮咛,
“家主呢,还想喝茶么?”
程明昱指尖一顿。
好不容易压下的热浪瞬间倒流,涨潮一般漫过他结实的胸膛,锐利的喉结,顶在眸眼深处,他缓缓转过眸,眼神前所未有的沉遂幽黯,足足盯了她好几许,方问,
“为什么?”
面对他三字质询,夏芙难堪地垂下眸,抱着双膝缩在角落,讷声道,“婆母交待,这样机会大一些。”整个人又软又糯,那眼神里三分窘、三分羞、三分委屈,剩下一分不知所措。
“她让你做什么,你便做什么?”他反问,声线温和而沙哑,并未带着责备,只叮嘱道,“你如今也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,万事要自己拿主意,不能任人摆布。”
“可是我也想。。。。。”她突然抬起水汪汪的杏眼,破口而出。
程明昱眸色变锐。
想什么?
也想尽快得个孩子?
他眉峰一紧,无声盯住她,目光不带丝毫情绪,却沉得如千钧铁幕,兜头盖脸地压下来。她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陡然变得稀薄,呼吸都要小心翼翼,意识到自己此举过于出格,心虚地缩回脖子,就在打算认错之时,那道清俊的身影忽然倾过来。
中衣已湿透,没办法,只得脱下来扔掉。用被褥将人裹得紧紧的,尽量不沾一点风寒,身上只剩一层薄薄的丝绸寝衣。即便看不见,肌肤相擦带来的微妙张力直冲人感官末梢,触感让人窒息。
头一回这样,谁也不敢出声,谁也不敢露出半点异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