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
初冬的深夜,静得像一潭冻透了的寒水,吹不皱半点涟漪。
程明昱深夜回到书房,默坐在浴室屏风下的长几,好一会没说话。
平伯今夜等他许久未归,便悬着心,唯恐闹得狠闹得晚,着了凉,遂早早将里里外外摆上烘凳炭盆,将书房内几间屋子给烘暖和了,暗想这听雨阁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儿,家主此番是去的越来越早,回的越来越迟了。
也好,这么多年,他看着这位主子长大,他身上担着那般重任,成日里早出晚归,殚精竭虑,一颗心扑在朝廷与族务,从未尝过人间喜乐,如今也总算有了一丝烟火气。旁人家的男主人,在外头再如何声名煊赫,归了家门,总要露出几分凡俗的底色,或贪,或怒,或慵懒懈怠。然他家这位主儿不同,君子慎独,不欺暗室,人前人后,守心如一,将君子之风刻在骨子里。
就连他这位最亲近的人,也打心眼里信服他,并未因贴身侍奉多年,而消减半分敬畏。
见他久未出来,平伯借口送茶进去催他,程明昱接过茶盏一饮而尽,这才沐浴更衣回了房。
灯火已歇,四下静谧无声。
程明昱坐在床榻,并未立即躺下去,而是深深捂了捂额。
从未这般释放过,每一个毛孔都似舒展开来,肌肤触感几如绸缎,滑不留手,腻不沾肤。那余韵久久残留在掌心,渗透入肌理深处,刻下不可磨灭的记忆。血管里每一寸贲张的欢愉,如即将出闸的潮水,正撼动着刻在骨骼深处那道“克己复礼”的堤坝,一边是自持内敛的圭臬,一边是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的快活,两股力量在脑海中不停地撕扯,令程明昱好一会儿都平复不下来。
虽说食色性也,然程明昱你一直信奉的君子束心忍性今何在?
他揉了揉眉棱,带着这一抹自嘲慢慢睡过去。
夏芙也睡得迟。
老嬷嬷捧着热帕子为她将身上擦拭干净,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,叫她挪去南面炕床上睡着,随后则有条不紊地收拾床榻。
夏芙依偎在被褥里,侧身望着她,面颊红晕迟迟不消,素日里再闹腾,因叠了几层衣裳的缘故,被褥总总是干净的,今日连那层厚褥子也沾了汗液,更沾了那黏腻的水渍。
夏芙羞答答地蜷了蜷身,试图闭上眼。只是一旦陷入黑暗,身子的余韵反而透亮亮地泛了上来。
深吸一口气,逼着自己将那个人从脑海剔除,这才浑浑噩噩睡下。
翌日毫不意外又起迟了,身子还泛着酸软,头一回对着给四太太请安生出懒怠之意,到底只踟蹰片刻便撑着身起来梳妆,匆匆用过早膳又往四房那边去了。
今日的天格外凉,日头没去了云层后,风冷飕飕的跟刀子似的刮在面颊,文宁搀着她漫过石桥,来到四房侧面的小院子,待行至上房外的穿堂,便听得里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。
晗儿竟比她还早。
夏芙免不了要加快步伐,进屋便给四太太告罪。
四太太才不在意,“天冷,不必来这般早,得了空随时过来。”
“是不是您近来应酬也多,不乐意我过来烦您?”夏芙一如既往依偎在她胳膊处。
提起这茬,四太太也愁,“可不是?到了年关,各处的族人均赶回弘农过年,各房亲戚妯娌,哪儿哪儿都得去拜访,一日里没个消停。”
长子程明泽虽是末流之官,却到了三年考核之期,不可能事事求程明昱,四太太这不也得走走人情,疏通关节。
再者,年底了,如程家这样的大家族,应酬总是比旁家多。
果不其然,午后便有人来请四太太,四太太收拾起身问她们俩,“要不随我一道去打牌?”
“不去了,我带着晗儿去听雨阁坐坐。”
四太太也就随她们,夏芙拉着妹妹自自在在往听雨阁去。
路上夏晗道,“我这回跟着姐姐算是见了世面,这亚岁宴排场可真大。想起咱们夏家,逢年过节阖家人凑一处,也不过是程家一个院子的人而已。”
夏芙笑道,“怎么样,今年陪我在弘农过年?”
夏晗想起家里那摊子事,愁得垂下眸,摇头道,“不能,我还是得回去。我不放心娘一个人。”
夏芙问道,“婶娘回信没,她是否真打算与夏琼打官司?”
夏晗也急,“还没回信呢,我已与明薇姐姐提了这茬,她说已吩咐人给金陵送消息,帮咱们疏通关节,必不叫那夏琼得逞。”
夏芙想起程明昱,咬牙道,“待夜里我再求他帮忙。。。”
“求谁?”夏晗狐疑地问。
夏芙一惊,意识到自己失言,慌忙改口,“我打算晚边去给大伯母请安,再求求她老人家。”
夏晗苦笑道,“她老人家养尊处优,为这点事去烦她,实在是罪过,明薇姐姐既已应承,咱们且再等等吧。”
夏芙不再多言。
回到听雨阁,姐妹俩迫不及待寻团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