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团团静静地窝在琴台旁的高几处,雪绒绒的一团,险些叫人误以为是个摆件。
“你个小懒鬼,又睡迷糊啦?”夏晗养了团团两年,熟悉它的一切作派,大步过来便要挠它,为夏芙阻止,“得了,你让它歇歇吧,这两日它睡得时候越多了,一日里也就醒了那么两个时辰。”
心里却愁,小祖宗哪儿睡不得,非要逮着程明昱爱坐的地儿睡,回头那位祖宗来了,岂不又要恼。
夏芙这厢进屋更衣,夏晗则穿过夹道往后罩房去,“姐,我去给它拌些吃食。”
这时一个小丫鬟自穿堂迎过来,“奴婢已备好了一盘吃食,怎奈团团一直睡着,奴婢便不敢惊动。”
夏晗客气地朝她道谢,“无妨,我亲自来,它只吃得惯我的手艺。”
团团近来胃口不好,夏晗不敢给它拌肉食,只弄了些易消化的南瓜泥,于南瓜泥里加了些许煮熟的鸡蛋黄,粉末轻轻撒过去,倒如米糊一般,看相十分不错。
夏晗亲自端着盘子赶来绣房,夏芙已换了常服,来到东窗下的桌案处打算习一会儿字,
“你别在琴台旁喂,将团团抱去西次间。”
程明昱鼻子灵,夜里闻着味儿,又该嫌弃她了。
说完不见夏晗回应,也就没管,正铺好金栗笺,听得博古架内传来一声哽咽。
夏芙心头一突,手里的狼毫险些滑落。她顾不得放下,匆匆起身,绕过博古架,只见夏晗蹲在高几旁,望着无声无息的团团,泪如雨下。
那一瞬,夏芙意识到了什么,眼泪不可控地涌了出来,脚步灌铅似的挪过去,视线落向高几。
团团阖着眼,蜷在高几一动不动,原本圆滚滚的小肚子,此刻看不见一丝起伏。
她木声问,“团团怎么了?”
夏晗再也忍不住了,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,“它没气了,身子已冰冰凉凉的了。”
一丝绞痛漫过夏芙心口,她忍着喉头的酸楚慢慢低下头,轻轻将那个小身影抱在怀里,久久没有吱声。
即便已做好了准备,团团的离去到底给夏芙不小的打击,小娘子素来谨小慎微,本就没几个朋友,团团算得一个,下午自是哭了好一会儿,到晚边也没吃下几口饭。
周嬷嬷看着心疼坏了,只管劝道,“待会家主便要过来,您不吃些东西怎么成。”
夏芙想起夜里还要预备程明昱过来,这才慢慢抹去眼泪,“我险些忘了这茬,那我吃一些。。。”捧着小碗,干巴巴咽下几口饭,又问道,“文宁回来了吗?”
方才她嘱咐文宁和秋蕖陪着夏晗去安葬团团。
团团于她而言虽算个可心的小伙伴,可在程家人眼里终究只是一只猫,她不宜兴师动众,也不好出面。
“还没呢,您别担心,文宁对程家堡哪不熟?自会办妥,再送晗姑娘回去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这厢又吃了些米糊,进屋洗漱更衣,等着程明昱。
待戌时初程明昱捏着一截琴谱进屋时,便见夏芙抱着手炉坐在琴台旁出神,眼眸肿了一圈,显是哭过,眼底分明强抑着情绪,整个人状态很不对劲。
他眉峰凛住,拉开圈椅坐在她对面问,“出什么事了?”
这话将夏芙吓得回神,慌慌张张起身,“家主,您来啦。”
她方才坐迷糊了,竟忘了去迎他。
程明昱没回这茬,只一字一句问,“出了何事?怎么哭成这样?”
对上他严肃认真、大有一旦她说出个事端来便要为她声张的神情,夏芙那份委屈和难过再度漫上来,
“没什么,就是团团没了。。。。”
“家主嫌弃的那只猫没了。。。。”
程明昱: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原以为是什么要紧事,不成想是一只猫,眼看她泪珠止不住地往下落,便知这只猫对她而言大抵十分重要,不然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自金陵捎来弘农。
夏芙坐下来,虽极力想忍住泪水,偏又怎么都忍不住。
她也不想在他面前哭的,她从未在他跟前这般失态,他不是程明佑,没有理由来包容她的小性子,他们只是为了兼祧得个孩子,方有了瓜葛,他日理万机,高高在上,她不该这般浪费他的时间与精力。
“家主,我们。。。学琴吧。。。”每说一字,泪落两行,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方高几,今日团团便是在此处寿终正寝,回想那团小小的身影,看着它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,情绪忽然便压不住了。
被小少爷们吹口哨,被姑娘家赶开,只能独自默默地沿着巷道往回走,如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。行至某处拐角,瞧见一团脏兮兮的小身影蜷在树根下,她心生怜惜,便将它抱回了家。
团团不是她养的第一只小宠物,她还养过小狗,这是她送走的第三只小伙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