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最用心的香囊。
可惜,只能挂在床帘,没有资格被佩戴出去。
两人心底均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,宛如冬日的地泉,闷在岩石底下,再如何兵荒马乱,也见不得天日。
一阵沉默后,两人异口同声说道,
“你要喝茶吗?”
“您不是在宴客吗?”
程明昱这么问,只是出于礼节,而夏芙这么问也只是好奇他竟有功夫在此处读书。
偏偏两句话撞一起,莫名叫人联想起听雨阁,那个隐秘而快活的乐园。
夏芙双手绞在一处,尴尬地笑出声,“我不喝茶,我喝过了。”
程明昱也解释道,“我宴过客,正在此处歇着。”
原来是在歇息呀。
夏芙听了心底微微有些失望,却也不好多问,慢吞吞屈膝一礼,“那我就不打搅您了。”
程明昱也不好留她,只嘱咐道,“路上慢些。”
夏芙转身往外走,可惜走了几步,心里总觉得不得劲,扭头往桌案瞟了一眼,确认那是一本名唤《青州风物志》的闲书。
他好像并不忙?
今日都十六了,这月只同房了四回,离着来月事,只剩不到八九日功夫,越往后走,他只会越忙。
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扎了根,她驻足,扭头绵绵望他,“家主,昨日缺的那夜,能补么?”
程明昱正漫不经心整理掌心那枚压摆香囊,将之搁去身旁的长案,蓦地撞上夏芙这一问,愣了片刻。这月他分明就没定日子,只要有空便能去,何谈补与不补,却还是顺着她话头回道,“好,回头补上。”
怎奈话音一落,听得对面的姑娘,咽了咽喉,鼓起勇气扔出一道雷,
“现在补,成么?”
人都到这了,今夜也是正日子,他也有空,顺理成章,夏芙这样想。
程明昱以为自己听错,瞳孔骤然一缩,眼神一寸寸沉下去,变得锋利。
夏芙就这么看着他脸上的温润以肉眼可见的度退下,渐而被一抹冷肃给取代,也吓得打了个激灵,又怎样,覆水难收,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。
“眼看快到年关了,您只会越来越忙,我实在担心这月怀不上,不免有些焦急,少一日便少些机会。。。”她嗓音越来越弱,小声嘀咕,“昨个儿您已缺了一日,今夜又。。。。”
夜风悄悄自缝隙里漫进来,将烛火吹得忽明忽暗。
只见程明昱一手负在身后,一步一步朝她走来,步伐极慢,却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尖上。夏芙手不由得松开,拽了拽衣摆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家主。。。”
他眸光沉甸甸地压下来,似要剜进她骨子里,眼神比初十那晚还要可怕。
夏芙也觉着自己胆儿肥了,竟在他休憩的抱厦,在听雨阁之外,说出这等话。
只是时间紧迫,由不得她矜持。
眼巴巴望着他,被他逼得往后撞在门扉,出匡当一声。
程明昱冷峻的眉目倾轧而下,盯着那双扑闪不定的杏眼,克制着情绪问,“你为了个孩子,怎么什么话都敢说,什么事都敢做?”
夏芙被他阴沉的模样给吓到,嘴唇蠕动着,泪水几度要溢出,又被他生生给吓回去,
“不许哭,哭我也不放过你。”
夏芙咬着唇,将泪水吞回去,顶着他凌厉而深邃的视线,破罐子破摔道,“咱们可以战决。”
战决?
程明昱委实被她给气狠了,从来没有人让他这般束手无策,从来没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在太岁头上动土,偏他拿她一点法子也没有,偏他做不到拒绝。
他阴沉着脸,拢着那两只纤细的胳膊,将人反手摁在门框处,布满老茧的指腹顺着那截细嫩的腰肢戮力往上,带着惩罚的力道狠狠揪住她,似要将她的心给拽出来。
夏芙倒吸一口凉气,往前扑在门扉,艰难地撑住,眼神缠缠透过门缝张望院外。
远处的华灯铺展开来,如一条灯龙蜿蜒于树梢与屋檐之间,廊外人声鼎沸。只见大管家拢着个暖手立在华灯之下,眼看几个小厮提着食盒来回奔波,笑骂一声,“还不小心些,莫要撒了酒水。”
“曹家老爷爱吃几个螃蟹,待会可要将姜水给预备着。”
“快些来个人去大门处问问,漕运那边来了消息不曾,人何时能到?”
那道和蔼可亲的身影渐渐被晃得模糊,晕洇在潺潺的水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