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情道。
三个字在镜泽脑中炸响。
扶澜不知该作何姿态,他是该羞愧,还是要愤怒。
镜泽不用他表态,护在他身前,望向他胸膛里那颗玲珑心时,眼中有怜惜,有愧疚,也有愤怒。
他毫不顾忌天道威仪,恨声道:“你让他修无情道?!”
天道理所当然:“魔神掌生死轮回,本应无情!”
可镜泽是法则神,按说本该是最该无情的那一个,他都未修无情道,凭什么让扶澜修?
“你这是将对我和释尘的不满,强行加诸在他身上!”
扶澜擦拭秦琉脸颊的动作微微顿住,雷声作响,一道带有惩戒意味的天雷砸在了镜泽身上。
他岿然不动:“我有说错吗?天道本身有失公允,又哪里有资格训诫!”
扶澜眼睫颤了颤,自己也分不清,是见到镜泽这样顶撞天道的震惊,还是看到有人这样维护自己时的动容。
但无论是哪种,他的时间都不多了。扶澜感受着生机不断离开自己的身躯,收回了分出去的注意。
他想将最后时间留给秦琉,多一点,再多一点……
天道的声音似乎急促了几分:“罪证确凿无可辩驳!即刻诛杀!”
下一道天雷即将落下,这一次的目标是扶澜和他怀中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恶鬼。
扶澜的泪珠砸在秦琉的脸上,与那些污血混在一起,淌进他的唇角。
恶鬼尝到咸涩,努力地打起精神,去回望扶澜。
镜泽走过来,将手掌按在扶澜的肩膀上,输送的神力统统无效,无法填补玲珑心上的裂隙,也无法让扶澜停止衰竭。
他手上凝了一道缩地法阵,只要他想,随时可以启动,带着扶澜离开这里。
但天道打定了主意要取走扶澜的性命,他们又能逃去哪里呢?
扶澜与秦琉对视,眼中带着留恋,恨憾和未尽的神情,却松开手,任恶鬼的手指从他掌心滑落。
又轻轻拨开肩头镜泽的手指。
他舍不得再将目光分道别处,胡乱擦拭着秦琉脸上的血泪,安慰他:“秦琉,别哭……”
恶鬼脸上原本全是他的泪,在听到这句话时,不知为何,心里升起一阵不安。
他似乎猜到了什么,目光闪动,奈何身上一点力气都挤不出来了,无法去触碰扶澜的手指,只能无力的摇头,恳求他:“……我会和你一起死,你知道的!”
扶澜勉强挤出一个笑,雷劫在他们头上翻涌,玄龙调动所有神力,妄图抵挡那最重的一道天谴。
扶澜没有抬头看,但他知道,不可能了。
他俯身抱住秦琉,失去了求生的意愿,惑心兰扎根在他身躯,汲取他的生命作为养料。
重伤濒死的恶鬼却无能护他,绝望又无助地恸哭,像是先前受天雷时,扶澜所做的那样。
镜泽僵硬地站在一旁,他不明白扶澜为何忽然放弃了挣扎,却看得懂年轻上神眼中那些眷恋和决绝。
镜泽听到他小声说:“谢谢。”
似乎是在谢他们今日这样奋力援救。
镜泽不安地握紧他那把惊春神剑的剑柄,抬眼望向就要酝酿完毕的天雷。
他正要告诉扶澜别灰心,会没事的,偏偏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天道这样震怒,执意拿走扶澜的性命……真的会没事吗?
就是在这片刻的失神之间,扶澜有了动作。
“你好好的。”他声音很低,落到面前恶鬼的耳里。
扶澜抬起自己布满血迹的手,闭上眼,手指插进自己半透的胸膛——
随即捏上那颗已经布满纹裂,失去光泽的玲珑心!
他面前的秦琉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哀嚎,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飞扑上去想要阻止。
可是已经晚了。
一声脆响。
……
……
扶澜甘愿自毁神格,就此湮灭。
只为在天谴之前,护住自己的爱人。
玲珑心碎裂,扶澜的神力就此溃散,四散而开,却没有压迫,像是和煦的春风。
他一向这样温柔,到死都不愿意牵连任何人。
“不要,不要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!”
秦琉哀嚎着伸手去触碰他的身躯,扶澜却没有力气再睁眼最后看看这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