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澜伸出手,拼命想抓住些什么。
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,眼前开始不断闪回过往的画面。
从幼时司命的笑颜,桌案上沉静让人心安的书卷香气,再到潮崖漫天夜色静谧,秦琉跪在他面前,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不,殿下,我不投胎轮回,也不托梦。”
“我想跟随您去灯河。”
画面落幕,他回到了忘川下游神秘寂静的花谷。
秦琉在他面前,他们站在满地馥郁芬芳的惑心兰中,面对生生不息的忘川,交换永世相随的誓言。
兰香弥漫,带他走进一场好梦。
……
两道突兀又清晰的神息忽然出现在寝殿中。
秦琉停在半空,承受着神魂被渐渐搅碎的剧痛。
扶澜在玲珑心的碎裂中,陷入了昏迷,殿中兰香浓盛,那些来自忘川的花朵散逸花粉,仿佛察觉到了上神悲哀的心绪,扎根于他即将溃散的身躯,为他最后造上一场美好的梦。
它们寄生于扶澜半透明的胸腔,几乎要扎根在玲珑心上。
殿中传来一声长啸,引起虚空的共鸣,扶澜自梦中被唤醒。
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半空中那道蜿蜒漆黑的长影,额上一对润浓的龙角,龙鳞泛着瘆人的寒光。
扶澜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光亮。
血液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滑落,地上那道红色的人影快步走近。
那是镜泽。
扶澜眼前发虚,他看不清镜泽的容貌,只见到镜泽红衣白发,拔出手中正在不断嗡鸣的长剑,斩断桎梏他的金链,将他护在怀中,缓缓落地。
扶澜无力地靠在他怀里,却连睁眼的力气的没有了。
镜泽的怀中有淡淡的花香,和清甜的酒香,扶澜只闻过兰香,并不认识他身上的是哪种花香,只觉得很让人心安。
他很想对镜泽说些什么,张口却又是吐出一口金血。
又是一声威慑天地的龙吟,传说中的妖神释尘,挡在秦琉面前,将那道即将带走恶鬼性命的天雷化解。
秦琉被一阵淡淡的金光包裹,送到扶澜面前。
玲珑心仿佛被注入了一阵活力,跳动得重了一些。
在见到秦琉的一瞬间,扶澜有了力气,他抬眼看向镜泽,却对上一双照映着他狼狈容颜的镜瞳。
扶澜一愣,眼中泪光未散。
面前血腥浓重,扶澜移开眼,扑过去想要接住秦琉的身躯。
秦琉……秦琉……
他不要秦琉死,不要秦琉离开他,他这样自私,连累秦琉几乎要丢掉性命……
天道不会罢休的,他该怎么做……
扶澜捉住秦琉冰凉的,没有知觉的手指,像是拿回了一件本该属于他的珍宝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不要秦琉死……
“啪嗒——!”
扶澜心口传来一阵脆响,他不用低头看,他知道玲珑心碎了。
扶澜闷哼一声,伸过去抚摸秦琉的手却没停,他对上恶鬼挣扎着睁开的眼睛。
秦琉几乎要神形俱灭了,却还是本能地保护着扶澜,气若游丝地安抚:“我没事……”
镜泽跪坐在一旁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。
“罪神扶澜,逆反天道,即刻诛杀!”
又是一道天雷,绕开空中蜿蜒的玄龙,向扶澜劈来。
镜泽目光凌厉,抬手布下一道剑阵,将扶澜和秦琉保护在里面。
他站起来,手掌抵在扶澜后心,为他输送灵力。
扶澜还在擦秦琉脸上的血,却怎么擦都擦不完,他无助地抽泣:“别管我,救救他……”
秦琉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,难道他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恶鬼陪着他一起死在天谴之下吗?
镜泽输送片刻,发现徒劳无功。
他憋着气,抬头望向虚空中不存在的天道,冷声开口:“罪名为何?否则算是违反天地法则,恕难服从!”
他是法则神,身上还留着权柄,不见得不能拼上一拼。
镜泽心里难受得很,便是他从前和释尘干出那么多出格的事,也不见天道这样盛怒,竟然不顾后果和阻拦,执意取走一个上神的性命!
“罪神扶澜!有违无情大道,将道法置若罔闻!此乃一罪!”
“未遵生死轮回道,强留恶魂在地府,以渎神职,此乃二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