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走了好一会儿才行至门前,府卫将正门推开,门轴出沉沉的转动声。
侍从恭恭敬敬:“郎君慢走。”
卫朔飞步下台阶,身后的正门缓缓合上。
他一个人沿着坊街回府。
卫府。
侧门的家丁见他回来,连忙提灯上前:“郎君回来了,主母方才还在问呢。”
“母亲今日如何,晚膳吃了吗?”
“主母今日精神尚可,晚膳用了半碗粥,方吃了药,应当已歇下了。”
他“嗯”一声,没去看卫母,回了自己院子。
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,屋内已点了灯。
卢令仪本坐在榻边与弟弟低声说着什么,听到动静抬头:“夫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迟。”
她的嗓子有些哑。
卢既明起身:“姐夫。”
卫朔飞:“三郎也在。”
卢令仪说:“阿爷待罪,家中着急,弟弟来寻我,说是轻则罚俸贬官,重则罢职流放,可我一个内宅妇人能帮上什么忙。”
她的眼眶通红,显然哭过不止一次了。
“夫君,真的没有办法了吗?”
卢既明紧抿唇:“姐夫,卢家与卫家是姻亲,今日来一趟,是想相求卫侍中,在朝中替我阿爷讲几句话。”
卫朔飞:“能说的我已与陛下言明,卫家再多求,过犹不及了。”
卫朔飞袖中还放着元嘉给的便条,想着正好卢既明在,一会儿到书房与他详说。
卢既明却咬牙再道。
“那我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卫朔飞:?
卢既明看了卢令仪一眼:“阿姊自幼心善,性子软。”
“她已是卫家妇,这些事连累不到她,只是若卢家出事,日后就没人给她撑腰了,还希望姐夫待她始终如一,不要欺她温良——”
卢令仪低斥:“三郎!”
“现在说这些做什么,一定还有办法的,更何况夫君为人正直,待我尊重,从来相敬如宾。”
然后泛红的眼睛望向卫朔飞,勉强撑出一个柔和的笑容:“夫君还未吃晚膳吧,我们也还没吃,灶里温着,我让人传上来。”
卫朔飞看着新婚妻子。
她近日似乎消瘦了些,髻松散,黏了几缕在脸侧,不似往常总是端方贤淑,穿戴盘一丝不苟。
卢令仪嫁他以来,为阿家亲侍汤药,卫母吃不下,她洗手下厨,研究药膳。府里中馈亦由她一人费心,上下井井有条,对弟妹亦是关爱照顾,叔婶姊妹间没有不称道的。
卫朔飞想到自己两个时辰前的卑鄙私心,读过的圣贤书在脑海中争斗,心中斥自己的凉薄。
他缓了语气:“圣上虽未听我言,但也不是毫无办法。”
“你先用膳,顾好自己身子要紧,朝堂的事情我与三郎去论。”
卢令仪眼睛亮了亮,眼里未拭去的水光闪烁:“夫君既如此说,我相信夫君。”
“罚俸也成,阿爷做到如今的位置不宜,弟妹也是要入仕或出嫁的年纪,只怕耽误他们一辈子。”
她语调温软,带着希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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