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令仪还是好声劝二人一起吃了晚膳。
随便吃了两口后,卫朔飞才让卢既明和自己一起去了书房。
书房里光线沉沉,窗户还关着,空气里浮着极淡的旧纸墨香。
他刚点上一盏铜灯,卢既明已迫不及待问:“姐夫,你方才不是毫无办法,是什么意思?”
卫朔飞先问:“你们家从前和段氏走得很近?”
卢既明点点头:“阿爷说过我们府上似乎与之有什么田产交涉,丧尸吊唁,喜事恭贺,皆有往来,阿姊未嫁前与段家女郎关系也是极好的。”
卫朔飞不是个迂回的性子,直言:“卢家许是被迁怒了。”
他很早就说过让卢令仪少和段家女眷往来,可人家手帕之交,他也不能强硬让其断绝关系。
如今卢令仪为这件事心力交瘁,他更不能再说这些,火上浇油。
卢既明似懂非懂,皱眉说:“迁怒?因段家?”
陛下这么小气?
卫朔飞不知该如何与他解释,索性将袖中纸条拿出来一看。
突然现,元嘉写的也挺委婉。
他只好自己组织语言道:“三司会审,审的不是一两桩案,而是整个段氏,狐裘是贡品,从太仆寺流出去,经转手续繁多,况且主要经手人已身死,朝廷仍然抓着你们家不放。”
“抓的不是狐裘如何从太仆寺到段府,而是你们家与段氏有旧交。”
“陛下或许心里知道你们在此事上是冤枉的,但与段家往来这些年,卢家是否真的清清白白?”
话至此,卢既明就算再懵懂,也该明白了。
卢既明张了张嘴,没有想到不过是人情往来的事,他们与姓段的甚至没有任何姻亲,竟然至此。
他虽已听懂,仍旧惶然:“那姐夫,我们现在怎么办……”
卫朔飞既开口,定是有法子吧。
卫朔飞垂眸时视线落在纸条清瘦的字迹上,顿了顿,递给他。
“你是岳父独子,由你面圣陈情,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卢既明看着纸条,神色忽然变了。
卫朔飞以为他仍旧没看懂,正想开口解释。
卢既明却凝重询问:“姐夫平日下值都这么晚吗?”
卫朔飞不是什么洞明世事、练达人情的性子,但到底家中三代高官,尚算聪慧。
瞬间明白了卢既明这句话底下究竟在问什么。
但他不知道是哪里疏漏,让卢既明有此一问。
卫朔飞只回答字面意思:“金吾卫昼夜轮直,执奸捕非,并没有准时辰。”
卢既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深究。
卫朔飞才帮了他们,此刻他去责怪,仿佛咄咄逼人。
卢既明抿唇,还是追问了一句:“姐夫今日下午,可曾去见了什么人?”
“巡街见的人多了,三郎想问谁?”
卢既明深吸一口气,将纸条拍在桌案上:“这个字迹,不像是姐夫的。”
他知道自己应当见好就收,可还是为自己阿姊鸣不平。
卫朔飞反问:“为岳家之事相求同僚,有何不对?”
一张纸条罢了,能看出什么。
卢既明紧盯着他:“当真是同僚吗?”
“这个字迹,倒像是——”
“成,阳,郡,主。”
他一字一顿。
卫朔飞神色一凛。
原来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