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崇简冷道:“裴御史别言之过早,这些年裴御史上的折子里,难道个个都罪有应得?!”
裴守约哼笑置之:“臣闻风奏事乃御史本职,至于其中事实,陛下自有圣决。”
帝王坐在紫檀木髹金漆的御榻上,目光越过御案上堆积的奏疏,缓缓扫过殿中两侧站立的群臣。
他忽尔笑问:“太仆寺卿一职若空出,那依裴卿所看,应当让谁补这个缺。”
裴守约面向少帝,目光落至台阶边缘那道被磨得锃亮的鎏金铜条,恭恭敬敬:“臣,不敢妄言。”
李惟乾挥挥手,宽容道:“爱卿但说无妨,朕这些年,何时因言降罪过你?”
“陛下圣明之至,纳臣等愚见,那臣就大胆说了。”裴守约躬身持笏,言辞凿凿。
“太仆寺虽掌马政,却与兵部、工部、户部皆有交集。大理寺少卿戚大人任现职三载有余,与刑部、御史台往复行文无数,对各衙门运转之关节了然于胸,通晓朝廷典制,精于核验考课,实乃调任的不二人选。”
此话一出,一旁的魏崇简出冷笑。
李惟乾微微抬起眼皮:“魏卿有何见地?”
魏崇简盯了一瞬裴守约,面圣躬身回话:“回陛下,方才裴大人说臣怎能因姻亲偏私,他倒好,直接推他们裴家的人,简直肆无忌惮!”
裴守约毫不心虚:“圣人有言,举贤不避亲,魏大人若有高见,也可向陛下陈情。”
李惟乾出一丝极轻的笑,忽然转而点到列中一人:“三皇弟,你说呢?”
安王站在皇亲班位,正神游在外,忽然被点名,“啊?”一声。
他出列,袍角带风,云里雾里:“皇兄,你叫我?”
裴守约一扯嘴角,不知道少帝叫这个不学无术的做什么。
似是因为他没听进去,李惟乾便没多说,而是温和问:“你去刑部,可有收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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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王挠挠头:“刑部的点心味道尚可,改日叫他们再做些,带给皇兄。”
此话一出,几个胆稍大的忍不住低笑出声。
安王也不生气,咧着白牙看着李惟乾。
李惟乾无奈摇头:“让你去看看有没有含冤莫白之事,你倒好,只顾着人家点心如何好吃。”
但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。
只是佯怒道:“改日带些到宫中,分给后宫尝尝味道究竟是不是尚可,若不是,拿你是问。”
安王“哎”一声应了。
裴守约暗中讽笑。
他还站在丹陛之下,头微低,但腰背挺直。
李惟乾倚着隐囊,目光落在裴守约身上:“爱卿所言,朕已知悉,容后再定。”
“是。”裴守约没有反驳,谦恭却行,回到班列之中。
“魏卿——”
魏崇简立马直起身:“臣在。”
李惟乾淡声问:“你为太仆寺卿求情,可还有别的话要说?”
魏崇简摸不透少帝此话深意,躬身小心说:“陛下……裴大人是偏私,可卢寺卿在太仆寺多年,夙夜匪懈,边镇战马从无延误,御前仪仗从未出过纰漏。”
“失察该罚,但罢官褫职……卢寺卿便是没有功劳,也算兢兢业业。”
李惟乾未给答案:“魏卿在中书省也多年了吧。”
“回陛下,臣自先帝文顺十七年入中书省,至今八年了。”
“嗯。“李惟乾点了点头,目光从底下众人的方向移开,像是在看殿顶的藻井。
右手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,被他用指腹缓缓地转了一圈。
铜漏滴答声响,群臣垂手而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