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邮递员把一封信送到联络点门口。
信封上写着“沈知禾收”,寄信人那一栏,是“红星大队·杨秀兰”。
沈知禾拆开信封,抽出里头那张极薄的黄草纸。
纸上的字迹比前两封工整了不少,笔画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是极认真地写的。
信里写:
“朱建国今天在早饭桌上说你做的饼比王招娣差远了。我骂了他。他笑了。我觉得我们过得挺好的。”
沈知禾看完,把信纸对折,放进那本灰皮记事本的夹层里。
温娆在旁边看了一眼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这老头子,挨骂还笑。”
沈知禾没说话。她把灰皮本合上,推到桌角,站起身,走到窗台边。
窗台上那盆薄荷,长疯了。
绿油油的叶子挤满了整个盆,有几根茎杆已经垂到窗台外头,被风吹得直往下坠。
沈知禾伸手掐了一根,捏在手里,闻了闻,极淡的薄荷味钻进鼻子里。
“这东西长得太快了。”温娆凑过来,拿手指戳了戳那些叶子。“再不分盆,根都挤死了。”
“那就分。”沈知禾说。
她从窗台底下翻出两个破瓦盆,拎到桌上,拿铅笔戳了戳盆底的积水孔,确认没堵。
温娆去外头挖了两捧土回来,倒进盆里,拍实了。
沈知禾把那盆薄荷整个拔出来,根系带着一大坨泥,她用手指把泥抖松,把根系分成三份,一份留在原盆里,另外两份分别栽进新盆。
“一盆给黄素琴,一盆给你。”沈知禾说。
温娆愣了一下。
“给我?”
“嗯。”沈知禾把土压实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“放你屋里,别忘了浇水。”
温娆盯着那盆薄荷看了一会儿,伸手接过来。
“这玩意儿能活多久?”
“活得比人长。”沈知禾说。
温娆哼了一声,把盆抱在怀里,转身往门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沈知禾。”
“嗯?”
“这东西,是不是意味着咱们要在省城待很久了?”
沈知禾没立刻回答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留下的薄荷,新长出来的叶子还很嫩,在风里轻轻颤着。
“待多久算多久。”沈知禾说。
温娆没再说话,抱着盆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