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归入全档了。”
沈知禾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,没接话。
枣树上又落下一朵花,飘飘悠悠,擦着她的膝盖,掉进膝上摊开的牛皮纸袋里。
她伸手,把那朵花从纸袋边缘拈出来,弹到藤椅扶手外头。
“明天。”顾砚之又说了一遍,像是怕她没听清,“正式的。”
温娆蹲在墙根那堆挖开的土坑边,铁锹杵在地上没动。她扭头看过来,眼睛在沈知禾和顾砚之之间转了一圈。
“正式是啥意思?”温娆问,“盖章?签字?还是就一句话?”
“县里检察那边收文。”顾砚之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薄纸,递给沈知禾,“今天上午出的公文抬头,我先拿了个复印件过来。”
沈知禾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字不多。
红头。
底下一行小字写得清清楚楚:证据链完整,予以移交。
“完整。”
沈知禾把这两个字念出声。
声音不大,风一吹就散了。
她低头,重新去解那个牛皮纸袋的麻绳。
麻绳已经缠了两遍死结,她的指甲抠进绳缝里,抠了半天才松开。指腹被麻绳勒出一道白印,她看了一眼,又继续拆。
七份材料,一份一份从新旧不一的纸袋里抽出来,摆到藤椅前那张小板凳上。
盘尼西林底单在最左边。
红印暗,边角有她自己划开的那道小口子。
陈宗元的签字底根在中间,三张摞在一起,纸边被顾砚之的手摸得毛。
赵德安的证词压在右边,手写字迹力道极重,末尾那个手印按得深,墨迹早干透了,还是清清楚楚。
沈兰芝那封举报信,单独放在最上头。
沈知禾数了一遍。
一,二,三……七。
她又数了一遍。
还是七。
“齐了。”沈知禾说。
温娆扔下铁锹,靴子踩着松土走过来,蹲在小板凳前,伸手想碰,又缩回去了。
“我这手全是泥。”温娆说,“别蹭脏你娘那封信。”
沈知禾没说话。
她把七份材料按顺序码好,边角对齐。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,像是在给什么东西送行。
“沈知禾。”顾砚之在旁边开口,“你不说话。”
“我在数。”
“数什么?”
“十六年。”
沈知禾的手指停在最上面那封信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