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喝。”
她眨了个眼,把茶盏轻轻搁回桌面。
“苏大哥叫我前来,是为何事?”
“紫阳真人。”苏衡从袖中取出一沓纸页,摊开在桌面上。
纸是寻常的公文纸,墨迹是新的,上面的字迹工整清隽,是苏衡自己的笔迹。
刺儿低头看去。
几行简略记要,尽数是永兴元年之前、凌虚观名下流水。
条目繁多,刺儿一行行看过去,心头忽地一动。
“刘大嘴给凌虚观送银子?”
“不止一笔。”苏衡抽出一页纸,指给她看,“我翻查了凌虚观早年私账,永兴元年之前整整三年,年年都有大额银钱持续入账。经手人无一例外,全是刘大嘴,或是他商行的伙计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沉静的点破关键:“紫阳真人早年在凌虚观挂单,日子清贫。可自打刘大嘴输银供养,他手头便宽裕起来,渐渐攒下了人脉名头,但那都是永兴元年以前的事。后来他入了王府,便少有公开露面。”
刺儿眸光一凝:“也就是说,刘大嘴和紫阳真人早就认识?”
苏衡点头:“不然一个无根无凭的游方道士,为何忽然入得九锡王的青眼?”
刺儿接着道:“刘大嘴在洛京经营多年,根基深,人脉广,他就是那个为紫阳真人牵线搭桥的人——”
苏衡与她对视片刻,神色微微沉了下来。
“换言之,从一开始,紫阳真人就是有人刻意送入九锡王身边的棋子?”
刺儿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些泛黄的纸页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盏沿,思绪沉沉翻涌。
有人暗中布下这么大一个局,紫阳真人也只是其中一环……
那布局之人,是谁?费尽心机将一颗棋子楔入九锡王府,所图恐怕远不止石狱那点事。
她忽然抬眼,问了苏衡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。
“苏大哥,方昀的父亲寿辰,是哪一日?”
苏衡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:“下月初三。怎么?”
“谢沉跟方家的婚事,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?”
苏衡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方尚书寿宴,朝中文武多半都会到场。若趁那时将婚事议定,既全了方家的体面,也能平息坊间传闻,少一些无端揣测。”
刺儿轻轻颔,语气平静无波。
“方家跟王府,是捆绑在一条船上的,荣辱相连。”
苏衡沉默下来。
他望着刺儿清浅淡然的侧影,总觉得她眼底藏着万千未尽之言。
但没有对这桩婚事的不甘,也没有对方家千金的妒意,只有一种抽离于事外的清醒和冷漠。
“昭昭。”苏衡最终还是开了口,“你当真不在意?”
刺儿回过头,目光平和:“在意什么?在意谢珩之娶不娶方芜?”
“昭昭……”苏衡喉头紧。
“那些牵绊,早就过去了。不在意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窗外传来几声鸟鸣,脆生生的,像要把这片刻的安静填满。
苏衡站起身,把那几张纸页收进袖中,拱了拱手:“那我先走一步。世子那边,我会去说。”
刺儿点了点头,也站起身来,郑重地敛衽为礼:“多谢苏大哥费心奔走。”
苏衡脚步顿了一下,抬了抬手,算是应答。
刺儿独自在茶室坐了片刻,等茶凉透了,才起身出来,在铺子里买了两包干桂花和薄荷叶,带着阿桃沿着巷子慢慢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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