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怀远亲自迎到二门。
他年过五旬,身量魁梧,面容方正,颌下一把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,举手投足间带着武将特有的爽利与威严。
“世子,二爷,快请进。”方怀远拱手行礼,笑容满面,“二位能来,寒舍蓬荜生辉。”
谢沉回礼,淡淡道:“方伯父客气。长辈寿辰,晚辈理当前来拜贺。”
谢云烬也笑嘻嘻地拱了拱手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方府前庭的新漆廊柱:“方伯父,您这府邸收拾得是越气派了,廊宇阔亮,屋舍焕新,这日子过得,当真滋润。”
他说得亲昵又无赖,末了话头一转。
“瞧着方伯父,人也胖了不少?兵部的油水就这么好?”
绣衣司的煞星一开口,气氛骤紧。
四周悄然噤声,人人心头紧。
方怀远被问得没半点脾气,不敢接这个茬,大度地捋着胡须哈哈一笑:“都是些糟糠旧物,经不起二爷这双火眼金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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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又摆摆手,“老夫这是心宽体胖,比不得二爷整日在外奔波,清减得很啦。”
“说笑说笑。”
三人寒暄几句,便往里走。
谢云烬看见刺儿从后头的小车上下来,目光不由顿住。
影七在身后小声嘀咕:“沈娘子怎么也来了?”
“方大娘子请的。”刺儿坦然地答了一句,便落后两步,跟在谢沉身后进了方府。
寿宴设在正厅,男宾居左,女眷居右,中间隔着一道紫檀嵌玉的落地屏风。
谢沉和谢云烬被引至左侧主宾席,苏衡也在那里。
刺儿原本要随谢婉宁去往女眷席,却被方府的管事拦住。
“沈娘子留步。”
那是个利落的妇人,笑得恭敬有礼。
“大娘子吩咐,请您和婉宁郡主到后头花厅坐,不必拘在前头席上。”
刺儿微微颔:“有劳。”
说是花厅,其实是一间临湖的敞轩。
四面的窗扇都开着,湖风穿堂而过,带着荷叶的清香。
二人到的时候,这里坐着几位夫人贵女,珠围翠绕,衣香鬓影,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品茶闲话。
刺儿一眼就看见了方芜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褙子,外罩月白云锦半臂,通身不见珠翠,只在间簪了一支细簪。武将家养出来的女儿,腰背比旁人挺直几分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利落,与旁的贵女截然不同。
看见刺儿和谢婉宁进来,方芜便起身迎了过来。
“郡主和沈娘子来了。快请坐,天热,我让人沏了薄荷茶,正好消暑。”
刺儿微微屈膝一礼:“有劳大娘子费心。”
谢婉宁被周家退婚后又逢生母遭难,最怕旁人怜悯的目光,见方芜这般坦然自若,心头不由松了几分,勉强笑着还了礼:“方大娘子安好。”
方芜自然地拉着她的手,打量一番:“郡主瘦了。可是天热没胃口?我院里的厨子做的一手苏式点心,待会儿我让她们送几样来,你尝尝。”
谢婉宁点点头,没多说话。
自打柳汀月被幽禁,她整个人沉静了许多。
方芜也不在意,又转向刺儿,语气亲切得像见了老朋友:“沈娘子,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。我那狸奴闹了快两个月了,夜里嚎得我娘睡不着,非说是我没看好它。这两日又不知怎么,总拿爪子挠肚子。我瞧着好像长了什么东西,可它却不肯让我碰。你再不来,我娘怕是要把这猫送去庄子上了。”
刺儿垂着眼,微微笑道:“上回答应了大娘子的,婢子一直记着。只是院里事多,总抽不出空来登门叨扰,今日接到大娘子帖子,便赶紧来了。”
她说得坦然,分寸也拿捏得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