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修长、干净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一股不容争辩的定力。
是谢沉。
他端坐不动,只平静地望向宋季文。
“话说完了?”
宋季文被他沉静的目光看得心下微怯,喉间梗了梗,随即又借着酒劲挺直了腰杆。
“说了又如何?世子莫非还要指教我不成?”
“说完了便坐下吃菜。”谢沉语调平稳,“莫要扫了主人家的兴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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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季文一怔。
他本指望激得谢沉失态,却不想对方轻飘飘就将他打了。
堂堂九锡王世子,当着满座宾客的面被人指着鼻子骂,竟连眉毛都不动一下?
他心头又恼又躁,只觉得满堂的人都在看自己笑话,说话便越没了分寸。
“谢世子好大的气派。只是不知,世子这般护着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侍婢,可曾想过方大娘子的处境?九锡王府与方家的婚约一拖便是六年,外头谁不在说方家攀附权贵、硬把女儿往谢家塞?世子这般行事,要置方家颜面于何地?”
这话一出。
四下里寂然一片。
宋季文这话表面上是替方家说话,可字字句句都戳在方家的痛处上。婚约拖了六年,方家面子上确实不大好看,但这话由旁人说出来,便成了当众揭开的疮疤。
方怀远的脸面已经挂不住了。
“宋贤侄——”
啪!
不待他把话说完,一声脆响便落了下来。
众人朝声源处望去。
只见谢云烬酒杯重重搁在桌上,眯眼看着宋季文,嘴角噙着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宋三郎是吧?”
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,懒洋洋开口,“你方才言语,我尽数记下了。改日必会登门拜访宋尚书,同他好好说道说道,他膝下郎君,是如何替方家抱不平的。”
宋季文面色倏然一变。
“谢老二,你少拿绣衣司压人。我爹是刑部尚书,我宋家也不是好欺负的,谁还怕你不成?”
“不肯消停了?”谢云烬轻蔑一笑,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,“我忍你,是给主人家面子,你别蹬鼻子上脸……”
“你狂什么狂?”宋季文借着酒劲,胆子反而大了几分。
更不巧的是,宋尚书今日朝中有事,只送来贺仪,人未亲至。没有父亲在旁镇着,他越没有顾忌,指着谢云烬的鼻子便骂了起来。
“你们谢家那点子破事,满洛京谁不知道?外头看着风光体面罢了,骨子里早就烂透了。世子为了个骟匠丫头忤逆亲爹,郡主被人退亲沦为笑柄,还有你谢老二——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杂碎,也配在我面前充二大爷?”
这话一出,满座皆惊。
谢云烬是庶出这件事,可没人敢当面说出来。
宋季文这是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撕了,不要命了啊。
谢云烬却笑了。
语气也比方才更轻了几分。
“我算什么东西?”
他重复一遍,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宋季文。
“一个仗着尚书府嫡子身份,赊酒赖账、流连娼馆欠债不还的货色,也配评判我?在我眼里,连东西都算不上。”
宋季文被他这句话噎得涨红了脸,又打了个酒嗝,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,“你少在这儿充什么好汉。画皮案查了几个月,死了那么多人,你谢云烬可抓着一个活口了?”
他见谢云烬变脸,说得越兴奋起来,身边人拦都拦不住。
“依我看,凶手就在你们谢家——龙骨图谶、密室禁地、石狱阴女,哪一样是干干净净的?明面上监国辅政,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?结党营私、把持朝政,你们谢家就是大靖朝最大的毒瘤,就该抄家灭族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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