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爷便叫你见识见识,什么叫令人作呕——”
“二爷!”
方昀惊得魂飞魄散,冲上前来死死抱住谢云烬的腰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使不得!使不得啊,莫要闹出人命来……”
谢云烬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偏过头,看了方昀一眼。
“老子怕出人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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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季文混不吝。
谢二可比他更疯更横,桀骜百倍。
方昀后背凉,手臂上的力道却不敢松开半分。
“二爷,你听我说——”方昀急急地压着嗓子,“你要杀他,出了方家大门我绝不拦你。可今日是我父亲的寿宴,闹出人命来,家父如何收场?方家上下上百口人,如何担得起这干系?”
谢云烬盯着他看了片刻。
然后,他低笑一声。反手按住宋季文的头,刀锋贴着皮肉,缓缓滑到他的嘴角——
“也罢。”他说,“今日我便卖方家一个情面。”
刀锋撤回。
宋季文整个人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。
谢云烬把短刃插回靴筒里,淡然地掸去衣摆沾染的尘土,又整了整袖口,仿佛方才那番暴戾没有生过一般,转过身,朝面色铁青的方怀远拱手一礼。
“方伯父,今日惊扰寿筵,得罪了。”
方怀远脸色十分难看,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,但碍于谢云烬的身份,不好公然作,只得硬生生挤出一抹笑:“谢司主言重,原是宋三公子失言在先,与谢司主无干。”
谢司主。
连称呼都换了。
谢云烬浑不在意地笑了笑,转头扫一眼满地的狼藉和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,不再多留,大步朝花厅外走去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时,厅中诸人尚未回过神来。
方昀连忙扬声吩咐:“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把宋三公子抬下去,找大夫来瞧瞧!”
两个家丁这才敢上前,一人架着一条胳膊,把半死不活的宋季文往外抬。
谢沉在这时才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。
微微侧过头,朝候在廊下的青眼递了个眼神。
青眼会意,快步上前。
“去请郡主。”谢沉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天色不早,该回府了。”
青眼领命退下。
谢沉这才站起身,整了整衣袍的褶皱,朝方怀远微微一揖,又朝一侧的方昀略一颔。
“舍弟鲁莽,惊扰了诸位。宋家若要追究,只管前来寻我谢沉便是。”
他语声平和,举止从容优雅,仿佛方才一番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,不值得他放在心上。
可这哪里是赔罪,分明是挑衅。
“舍弟鲁莽”——他认了。
“宋家若要追究”——他担了。
“只管前来寻我”——他接了。
若说谢云烬那几拳是明面上的火,谢沉便是那把暗地里的刀。
兄弟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把宋季文的脸面碾得干干净净,也把婚事的话头一并掐灭在席间,却教方家连句埋怨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众人看着谢沉从容地转身离去,面面相觑,心底皆是一片凛然。
不是说谢家兄弟隔阂深重,形同水火吗?
眼下这光景,哪里看得出半分不和?
旁人羞辱兄长,弟弟挺身出头。弟弟闯下大祸,兄长不动声色地兜底担责。
一个在前面杀人,一个在后面埋尸。
这世上,再没有比这更铁的亲兄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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