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烬一愣,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。
“你他娘的——”他摇了摇头,“行,你厉害。”
谢沉始终没有说话。
搭在膝上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,像是想握住什么,又松开了。
马车驶入王府角门,在影壁前停稳。
青棠早已候在门口,见马车停下便快步上前,低声回禀:“世子爷,承德殿那边递了话来,说王爷今日仍未出殿,膳食都是原样端进去,又原样端出来,一筷子都没有动过。”
谢沉嗯了一声,没有多余的话,只偏头看向谢婉宁。
“你先回去歇着。”
谢婉宁红着眼点了点头,由丫头扶着下了车。
刺儿也要起身,却被谢沉叫住了。
“你留一下。”
刺儿坐了回去。
谢云烬已经先一步跳下车,背对着车厢,没有回头。
车帘重新落下,车内只剩下两个人。
谢沉淡淡看着刺儿,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才道:“今日在方家,连累你平白受了委屈。”
刺儿道:“有二爷与世子做主,婢子何来委屈。”
谢沉眸底沉敛,“方家的事,我自会处置。你且安心,不会再有人拿这些事来烦你。”
刺儿嗯了一声:“方大娘子为人磊落,不会因些许小事与我为难。”
谢沉并没有提方芜。
她却说了。
谢沉看她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。
刺儿低下头,看着自己指尖上沾的一点灰尘,慢慢拍掉,片刻后才轻声道:“婢子回去了。世子爷也早些回去歇了吧。”
她掀帘下车。
抬眼一看,谢云烬还站在影壁之下,双臂抱胸,歪着头看她,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又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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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就回去了?”
刺儿在他面前站定,目光落在他那只破了皮的手上,“二爷也早些回吧。打人也是伤筋动骨的,还是让大夫瞧瞧的好。若是落了什么病根,那才叫得不偿失。”
这破嘴,就不会说点好的。谢云烬挑了一下眉,浑不在乎谢沉还在那头,伸手在她额头上极轻地拍了一下:“管好你自己。”
他转身走了,青乌衣摆过石阶,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影七从暗处跟上去,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,很快被王府的重重院落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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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谢婉宁辗转难眠。
宋季文那些污言秽语,句句扎心。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一会儿是母亲憔悴的面容,一会儿是方家席间那些目光——怜悯的、打量的、幸灾乐祸的,针一样戳在她脊背。
她越想越睡不着。
到了子时,忍不住坐起身来,摸黑穿好衣裳,又裹了一件披风,踮着脚绕过外间值夜的丫头,轻手轻脚地开了门,一路小跑到承德殿的偏房。
偏方门口守着两个婆子,见她来了,先是一愣,随即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郡主,这深更半夜的,您怎么……”
“嬷嬷,我就进去说几句话,不多停留,不给你们惹麻烦。”谢婉宁从袖中摸出两锭银子,塞进领头的婆子手里,“劳烦嬷嬷通融通融。”
两个婆子对视一眼,左右看看无人,才无奈地让开身,又叮嘱道:“郡主快着些,莫要让老奴们为难。”
谢婉宁点点头,闪身推门进去,反手将门合上。
偏房里逼仄昏暗,墙角一盏油灯,被门缝里带进来的夜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空气里,浮着一股陈旧的潮气,一碗凉透的汤药搁在案角,碗底积了一层褐色的药渍。
柳汀月和衣靠在窄榻上。
她没有睡,或者说她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过了。
头松散披着,脸色蜡黄得看不出血色,颧骨凸出来,原先丰润的脸颊凹陷了下去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