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轻巧,分量却重若千钧。
苏衡抬起头,迎上那道目光:“臣不敢质疑先帝圣断。但臣忝为都察院御史,亦不敢因先帝圣断,便对诸多疑点视而不见。臣,有新证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札,双手高举。
“此乃原并州通判苏勉生前亲手所录之查案笔记。手札中所记线索、人证、物证,足可证明卫家一案另有隐情。”
殿内的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。
苏勉此人,在场的老臣都还记得。
当年卫家大火之后,他是第一个上书要求彻查的官员。言辞激烈,直指京兆府草菅人命、包庇真凶。最后被一纸调令打去了并州,再没回来。
周敬告老还乡的折子递了三回,太后压了三回,如今他称病在家,已经大半个月不上朝。朝堂上敢说话的,没剩下几个了。
老臣们悄悄交换一下眼神,又把目光移开。
没人接话。
满殿文武各自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笏板。
小皇帝萧旻忽然攥了一下膝头的龙袍,抿了抿干燥的嘴唇,开口时的声音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绷与局促。
“呈上来。”
内侍接过供状,呈到御前。
小皇帝看了一眼,下意识抬眼望向珠帘之后。
珠帘后安静许久,只传来两声太后的轻咳,再无下文。
萧旻坐在那里,恰似一株刚移栽的嫩苗,根还没扎稳,便被推到了风口上。太后不说话,他默然僵坐片刻转向谢平章,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温顺。
“尚父看,此事当如何处置?”
谢平章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,整了整蟒袍的衣摆,面向御座拱手一礼。他转过身来,目光扫过满殿文武,最后落在苏衡身上,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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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御史,仅凭一纸手札,便要推翻先帝定论,未免太过轻率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苏衡垂,“臣今日所奏,并非只为卫家翻案,还因此案与洛京连环画皮凶案同根同源,一脉相承。”
殿内再起骚动,这回比方才更大些。
苏衡没有停,继续说下去:“画皮案遇害女子,皆为八字纯阴,且昔年多居于甜水巷,与卫家香坊交集甚密。”
“多年来,九锡王府借采选之名,搜罗八字纯阴女子,囚于地下石狱,以为皇室秘制仙丹为名,行人血试药之事,致百余女子下落不明。臣以为,两案不是孤立,是同一恶行的前后延续——”
殿内哗然。
满殿之中,唯有谢平章面色如常。
面对苏衡掷地有声的指控,他不闪不避,泰然自若地拱手。
“陛下,太后娘娘。苏御史所言,本王亦有所耳闻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。
“本王近日抱病,耽于政务,竟不知王府侧妃柳氏背地里做了这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。说起来,是本王治家不严,失察之责无可推卸。”
他停了一下,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,交给内侍。
“柳氏对其所作所为,已供认不讳。这是她亲笔写下的认罪书,白纸黑字,画押在此。本王现已将柳氏拿下,听候落。”
内侍展开供状,高声宣读。
“罪妇柳氏,系九锡王府侧妃,原籍菱川酸枣巷,今伏法认罪,所供句句属实,绝无半分虚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