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永兴元年,罪妇探知卫家暗藏兵甲、私通外敌,为博得王爷看重,密报邀宠。先帝降旨查办后,罪妇恐卫家日后报复,遂趁长女出嫁之日买通仆妇纵火,致使卫家上下二百四十六口尽数葬身火海。”
“其后数年,罪妇终日惶惶,恐罪行败露,先后灭口高氏、崔氏、蔡氏等知情之人,妄图永绝后患。”
“永兴六年,罪妇闻听卫家嫡女卫吟昭尚在人世,恐其追查旧案,遂起杀心,先后指使旧仆制造连环画皮案,并于尸身绣图,意在引出卫氏昭昭,斩草除根。”
“以上恶行,皆系罪妇一己之私、一时之念,一人策划。与九锡王府及谢家子弟无涉,罪妇愿一力承担罪责,听凭朝廷落……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衡的脸色变了。
谢平章站在那里,垂着手,面色平和地问:“苏御史可还有疑问?”
苏衡攥紧手中朝笏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此刻无论他说什么,都已经晚了一步。人证、物证、供状,谢平章全都备好了。只要柳汀月咬死这份供状不翻供,他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“陛下,太后娘娘。”苏衡深吸一口气,“柳氏一介内宅妇人,岂能一手遮天?此案疑点重重,臣请将柳氏移交刑部大牢,着三法司会审,彻查幕后真凶!”
小皇帝看向太后。
珠帘后轻咳,传来太后的声音。
“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,哀家一个妇道人家,不便越俎代庖。此事如何处置,便由九锡王定夺吧。”
谢平章看微微侧身,面向珠帘的方向拱了拱手。
“太后圣明。柳氏虽已认罪,但案情牵扯甚广,亦不敢只听柳氏一面之词。臣亦请旨,将此案交由三法司会审,还臣一个清白,也好教天下人知道,九锡王府不徇私、不护短。”
珠帘后安静了很久。
太后的声音终于隔着那层薄纱传了出来,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。
“准。”
谢平章转身面向百官,最后落在苏衡的脸上,抬手理了理蟒袍的衣领,目光平和,仿佛一个宽厚的长者。
可所有人都看见,他眼波下胜券在握的嘲弄。
“退朝——”
内侍的嗓音高高地扬起,在殿梁间打了个转,散了。
百官鱼贯而出。
有人快步走在前头,有人落在后面三三两两说话,人人脸上都带着各不相同的表情。
苏衡走在最后面。
走出承天门时,抬头看了看天。
日光刺眼,他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。
小厮阿福从廊下小跑着迎上来,手里攥着一件外袍,见他这副模样,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问:“大人,您脸色不太好。要不……先回府歇一歇?”
苏衡低下头,把袖中手札拢了拢。
“不必。”他说,“去九锡王府。我要见世子。”
阿福张了张嘴,想劝,可看了看苏衡的脸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,只利落地替他披上外袍,转身去牵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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