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手背感受到那股暖意时,墨岚还是收回了手。
他从柜子里拿出了曾经存放断月的刀匣,做贼心虚似的将笔笺压到绒皮下方。
随后珍重地放回柜子深处。
至于那枝不知从哪里摘来的惑心兰,墨岚将它夹在了自己最喜欢的话本末页。
淡紫的花瓣遮盖住书中情人恨别的那两段对话。
墨岚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陌生,但他不可否认的是,昨夜过后,他对道侣这层身份有了新的认知。
自然也有了别的期待。
比如早日离开天机城,去到那遥遥千万里的苍陵山。
到了那里,他不再是城主手中的一把利刃,而是真正的天机城少主。
何烬也不用做见不得光的影子,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相见,牵手,拥吻。
寻常人问起,他不用害怕对话被传到墨端耳中,届时便能光明正大亮出手上的道侣结:“他是我的道侣。”
他与何烬,要相伴一生一世的。
墨岚抚着兰花畅想,仿佛明日一觉醒来便能脱离桎梏,飞向广阔自由的天地。
墨岚的思绪走远,心想着他的修为还停留在锻体中期,久久未能突破。
先前被何烬转移了注意力,现在可得重新捡起来了。
墨端说过会在他十九岁前让他离开,明年春日便是苍陵山招生季,满打满算,他只用再熬一年……
“少主?您回来了?”
墨岚悚然一惊,手上的话本摔下去,惑心兰折了半截。
他看向门边,小厮墨方端着水盆和抹布,没有敲门便往里面走。
墨方愧道:“少主恕罪,我以为您还没有回来……”
墨岚反应过来后,连忙蹲下身将惑心兰捡起来。
花枝拦腰折断,娇嫩的花瓣被摔出深色的印痕。
他心疼地蹙眉,试图将花瓣抚平,但无济于事。
话本晕染紫色的花汁,涂到两位苦情人互诉衷肠的那一句。
“君生我死,实乃天堑。”
墨岚擦拭的动作一顿,盯着这几个字发呆。
墨方放下了水盆,走到他跟前,疑惑道:“这是什么花,好香……”
他话还没有说完,墨岚却反应很大地直接合上书本,硬声打断:“出去!”
墨方吓了一跳,他记忆中,墨岚好像还是以第一次对他说这样重的话。
但墨方的视线并未从那紧闭的话本上移开,他不动声色地深嗅了空气中弥漫的兰香,点头躬身,退了出去。
墨岚的心跳得很快,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,只是突然心中有了一阵非常强烈的不安。
但那明明是墨方,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小厮。
那话本方才掉在了地上,坚硬的书脊被磕了一个角,有些难看。
墨岚却没心思再管,他将话本压在了床下摆放的箱笼之下-
那头墨方匆匆回了耳房,整盆水被大力浇在地上,掩盖墨方打开床边暗格,取出那玉扳指的动静。
墨方紧张地捏着扳指,手上的汗蹭在了上面,他纠结良久,最终还是一狠心,在戒圈外侧轻叩三下。
只见那青玉扳指上缓慢浮现出一个金色的法阵,符文流转似涟漪,带来声波。
“何事?”
墨方喉间滚动,又看了看周围,确认门窗已然关好。
“……大少爷,我、少主他,他方才回来了。”
墨沧那头的声音有些困倦:“嗯?这个时辰才回来吗?”
墨方点点头,随后又反应过来那边看不到,连忙称是:“嗯,我半个时辰前去里面看过,那时他还没回来。”
墨沧慢悠悠地问:“他可有什么异样?”
墨方努力回忆着,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告诉他。
“衣裳没什么变化,但我进去的时候,他正在……正在将一朵花,往书里夹。”
“什么书,什么花。”
墨方咽了口唾沫:“我没看清书,但花应该是兰花,我闻到香气了。”
墨沧沉吟片刻:“禅州从无兰花。”
墨方听到这句话,第一反应便是墨沧认为他在撒谎,脱口而出:“他的窗台下面便有一排,不过并没有开花,那就是兰花,我瞧见叶片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