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啧,别着急。”墨沧的声音又软下来:“若是方便,取一株与我看看,可好。”
墨方平复了一下心情,他第一次与墨沧“汇报工作”,有些太过紧张。
就是不知是因为和墨沧说话紧张,还是因为背叛墨岚紧张。
总之,这次汇报圆满结束了,墨方小心翼翼将扳指放回暗格,发了一会呆之后便走出房间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,干着从前每天都要干的活计。
……
夜幕降临。
今日墨岚身子不舒坦,夜间梳洗后便早早上床,但不知怎的,却是怎样都睡不着。
他面朝着床边,始终觉得身旁应该躺些什么。
这是一种他不可能说出口的想法,折磨得他无法合眼,身上的酸疼褪去大半,墨岚复盘着昨日的一切。
他记挂着何烬,思绪最终还是落在那株新鲜的惑心兰之上。
窗下的惑心兰尚未开花,何烬是从哪里弄来的花?
墨岚想到了后山祖坟那片播了种的阴土。
思虑片刻,墨岚放轻手脚,起身披了衣。
外头刚下了一场大雪,雪絮见小,墨岚打了伞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小道上。
走到后山边缘时,雪已停了,墨岚在路边揩了揩踩了湿泥的长靴,见大氅边缘沾上一点,蹙了蹙眉。
他把油纸伞倚在路边一块大石头旁边,带上兜帽时顺便暖了暖冰凉的耳尖。
随后往衣冠冢的方向走。
许是后山空气清新的缘故,墨岚越往前走越觉得身体轻盈,头脑都清醒几分。
靠近衣冠冢时,墨岚隔着不算近的距离,都能闻到那股浓郁的兰香,与他梦中的一致。
他的眼睛亮了几分,加快脚步。
几乎是小跑着到了何烬的衣冠冢前。
那里已经开成了一小片惑心兰海,虽比不上梦中幽谷中遍地都是,但也不算少。
花朵一簇比一簇长得好,成活率高得离谱,且全都绽开了花苞。
雪夜无月,枝叶上还存着雪,这些惑心兰却泛着奇异的清光,自成清辉,把后山这一小块荒凉的土地映照得如梦似幻,不似人间一般。
而这片花海之下,埋的是何烬的牌位。
墨岚不自觉屏住呼吸,视线全被那片花海吸去,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道气息在逐渐靠近。
腰肢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,墨岚下意识抽出了腿间佩刀,一个反手将刀刃抵在来人喉尖。
“啊。”何烬配合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双手举到耳边,作投降认输的姿态。
墨岚转身时眼里的冷厉还未褪去,见是他,将断月收回刀鞘,干巴巴地说了句:“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
何烬把手放下去,一只手摸了摸差点被扎出血窟窿的喉咙,心有余悸:“好狠的心啊。”
“洞房第二日便差点谋杀亲夫,是不是有点凶了?”
他还是那副油腔滑舌的调子。
多亏他提醒,墨岚想起了昨夜的荒唐,面色红了个彻底,不敢抬头看他。
“……你个死鬼,说什么浑话。”
何烬慢悠悠地“哦”了一声,应和道:“多谢娘子提醒,原来为夫是鬼。”
这称呼实在太……他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墨岚昨夜的事,挑衅一般。
榻间何烬不知逼着他叫了多少次难以启齿的称呼,墨岚听到这几个字就应激。
他试着与何烬讲道理。
“……昨日我中了毒,神志不清,你说什么我都听不懂。”
何烬轻笑,缓步靠近他:“真的?”
墨岚强装镇定:“真的。”
何烬趁人之危在先,他都没有与何烬计较,已经非常宽容大度了。
何烬站定在距离他一拳之隔的地方,佯装遗憾:“那很可惜了。”
“毕竟昨日阿岚可是很舒服的,这样舒服的事,忘掉确实有点可惜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过我这人一向大度,何况你是我的娘子。这样吧,若是阿岚想要回顾,随时来找……”
“行了——!”
墨岚从来不知道人能不要脸成这个样子。
“你说这些乱七八糟……话本上说,要扣损阴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