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哪里敢有异议,总归是他们父子几个的恩怨,说到底,一句家务事罢了。
墨沧唇角还挂着血,尚未来得及擦干净,便被十一架住肩膀,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拖行。
“我自己走!”墨沧费力挣开他的手,将自己的侍卫叫进来,坐在了制作简陋粗糙的代步木架上。
两个侍卫抬着他,跟在家主和一众长老后面,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后山祖坟地赶去。
直到现在,笼罩在天机城之上的夜幕尚未完全消弭,后山的土地被寒露浸润,泥泞非常。
众人皆有修为傍身,这些小事无法阻挠他们的步伐。
墨沧一面坐在木架子上捂着胸口灌风咳嗽,一面指挥着他们走进一条被灌木遮蔽的小道。
只是越走,最前面的墨端脸色就越难看。
原因无他,穿过这条羊肠小道,后山与整个坟地相反处的荒地,便是他当初为墨岚举行阴婚仪式的地方。
莫非……是真的?
他越走心里越没底,跟在后面的诸位长老也有些许的不耐烦:“这地方常年荒无人烟,能有什么值得看的?少主修行刻苦,想来也不会大半夜往这种地方钻。”
见他们打起了退堂鼓,墨沧轻哼一声:“诸位不妨放出神识瞧瞧周围的形式,再决定这地方该不该来看。”
不少人依他所言放出了自己的神识:“什么也没有,大少爷耍我们不成?”
墨沧笑而不语,他等着看那几位修灵长老的反应。
“……有结界。”随行的一名宗亲第一个发现了异常:“这里的气场相较祖坟更低沉……阴气也更浓,不像寻常修士设下的结界。”
连修灵修为的人都看不透吗?众人心里惊诧,墨端的脸色更加煞白。
他现在更加确定这件事与当初那诡异的鬼修拖不了干系,但走到这了,他是其中修为最高者,只好祭出本命符专心致志在周遭寻找阵眼。
修为高深如他,也足足寻了一炷香时间,才在附近找到一株枯树。
火符打在树干上,整棵树像是一张薄纸一般被焚烧殆尽,那人敢将阵眼设置得这样显眼,与其说是藏木于林,不如说是故意挑衅他们。
火焰在墨端眼底燃烧,仿佛那不是木头,而是某个不怀好意的鬼修。
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,不知该不该走下去。
墨岚这些时日的异常,会与那鬼修有关吗?
……但若是让他们发现了当初发生在墨岚身上的借命邪术,他这个一向极度排斥邪修邪术的家主,恐怕会失信吧。
“家主,有路了。”站在他身侧的十一小声提醒。
墨端闭了闭眼:“……走。”
众人得了令,接着往小径深处走。
初窄复宽,他们很快便走到了小路的尽头。
也是在这时,天光终于大亮。
众人眼前出现一片美丽到有些妖异的兰花海,那禅州少见的清雅植株安静地扎根在后山的土地上,浓郁芳香顺着风灌在他们的鼻腔。
墨端被香风呛了一口,一面捂着胸口奋力咳喘,一面瞪大眼睛,在兰海中寻觅。
他的眼瞳骤然收缩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少主?”
“是少主,他在那里做什么?”
“……哪有什么鬼修,我们被耍了!”
一行人各怀心思,腿脚却不受控制地向兰花海中静卧的少年走去。
跟在最后面的墨沧脸色阴沉,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-
墨岚喝完了两坛酒,迟来的酒劲让他趴在石头上,睡了个昏天地暗。
直到凉水泼在面颊上的前一刻,他尚且沉溺在美梦当中。
“墨、岚——!”
一道带着盛怒的声音响起,美梦瞬间变成了梦魇。
墨岚睁开眼,眼角还挂着困倦,两个酒坛歪七扭八地摆在石头上,泄出一汪浅浅清液,混合着花香挥发在空气中。
他还在状态之外,面前的墨端却渐渐凝成实体,后山冰凉的空气使得宿醉的他打了个冷战。
这不是梦。
墨岚的酒终于醒了,他愣愣抬起眼与墨端对视。
墨端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他对话,墨岚衣襟散乱荒唐醉卧的样子被天机阁高层们看了个一清二楚。
“你真是荒唐!”墨端训斥了墨岚一句,转而又将矛头对准墨沧:“你说的鬼修呢?!”
墨沧还未开口,墨岚先被那两个字灼了耳,手臂一动,将石头上靠近边缘的一个酒坛推了下去。
酒坛嗑在碎石上,摔得四分五裂。
墨岚白着脸,顺着墨端的视线看到那围上来的人群,心里想的只有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