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手指蘸取尚且温热的鲜血递到自己唇边,汲取这点可怜的温度。
半个时辰后,墨岚终于能够摇摇晃晃地坐起身。
血混成雪絮,从他身上抖落,墨岚死死咬着下唇,将箭生生折断。
又缓了一会,墨岚才有功夫查看周遭。
这片雪原相较他遭遇刺杀的十方海腹地,温度显然有所升高。
他现在灵力贫瘠,打不开灵囊,无法查看地图得知自己的方位。
但此地应该已经接近镜海天域了。
墨岚将折断的箭矢当做拐杖,好在这箭做工非凡,用料坚韧。
衣服破裂,带着海水的咸腥,一切都诏示着先前那场刺杀和他跌入海水的记忆并非幻觉。
他以为自己十死无生,但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,能将他从十方海中打捞,千里迢迢送到边境?
难道是墨端感觉不对,派了人暗中保护他么?
墨岚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,几乎要呕出血。
……不对,不对,他被刺杀的地方离天机城的距离肯定比到这里的距离近,就算是墨端救的他,也应该先将重伤的他带回天机城,而非送到这里。
那还能是谁呢?
迟到的痛觉终于找上他,海水雪水一道挤进他身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痕,墨岚颅内瘙痒,直觉告诉他,若是再待在这里,他恐怕走不出十方海了。
天色看着亮堂,但这在雪原中不是什么好消息,只说明不久后又要再下一场大雪。
墨岚身上计时的物件全都被存放在灵囊中了,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何时何地,只好先找个地方取暖恢复,才能有一线希望。
这地方果然是边境,雪原中丘壑不少,甚至能瞧见一些耐寒的矮松和墨岚说不上名字的灌木。
墨岚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处石丘背面,蹲着发了一会呆,随后慢吞吞将方才胡乱捡拾起来的暖玉掏出来,想用箭头在上面修补法阵。
箭头上海沾着他的血,墨岚把它在雪地中随便挥了挥,权当擦干净了。
做完这一切后,墨岚揣着慢慢开始散发出暖意的红玉蜷缩起来。
分明到了温暖的地界,但他身上却是相比从前十七年历经的所有寒凉加起来,还要透骨的冷。
墨岚猜测这可能是十方海水的缘故。
不久后果然下起了雪,墨岚没注意到自己起了热,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。
他也算命大,竟然还能再醒来。
灵台稍稍有了反应,墨岚尝试调动灵力,但还是不能打开灵囊,他只好用那点微小的灵力点燃火符,在冰天雪地中为自己支起一堆篝火。
打坐半日,墨岚总算解开了灵囊,可惜的是他来时并未在里面装上棉被,只好将那些厚衣裳堆叠在身上以供取暖。
指针显示这里到了镜海天域边境,此时距离他离家已有整整五日。
距离他跌入十方海,已有整整一日。
墨岚不相信有谁能有这样大的本事,将他捞上来不说,还在半日内边跨过了人身需要数十日才能走完的路程,将他送到这里。
……莫非是什么世外大能?
对方出于什么原因救他?他坠海的地方人迹罕至,若遇上经年暴雪,百年无人踏足都有可能。
还能是谁呢。
墨岚胡思乱想着,眼前的地图却渐渐模糊。
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发着热,于是取出带上的各类药品,扒开一瓶丹药的塞子便灌下喉咙。
他努力打起精神不让自己再睡过去,火堆因柴火不足渐灭,这地方不能久留了。
是谁救了他呢。
那人救了他,见他重伤,是不是会回来确认他是否身死?
……还会回来找他吗?
墨岚遏止了自己发散的思想,但回过神时又发现,自己正在盯着手上的道侣结发呆。
那条线仿佛没什么变化,依旧牵引着不知何方的另一人。
……
良久,墨岚换上温暖干燥的新衣服,取出披风套上兜帽,踩灭了将熄火苗。
环佩在他身上的裁风断月不知所踪,墨岚无意再寻。他借风雪遮掩踏上前路,漫天雾蒙蒙。
只在原地留下一方狭窄木盒。
里头装着他无数次珍视爱抚的东西,一枝早已枯萎的惑心兰,和缠绕着花枝,有灵力护佑,永远不会褪色的一张情笺。
那是他决心割舍的过去,是他血淋淋的一颗心-
墨岚能活着走到镜海天域,是一个奇迹。
他身处毗邻衢州十方海的孤州,虽也是北境,却真真切切是天域地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