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海天域果真四季如春,就连明镜海风吹拂不到的孤州钦北城,都能有这样美丽的春日。
墨岚被人发现时,正靠在小镇入口的那颗千年苍松之下。
路过的人以为他是睡着了,见他姿容不凡,身上带着血腥,且是从十方海的方向来的,疑心他是魔族人士,于是禀告了当地仙门。
镜海天域共七个州,六大古城,记录在册的正统仙门共三十六家,坐落在钦北城的便是一座低调多年的符修宗门,驻孤门。
天域修士一向以剑修为尊,其他大小功法派系,若是能有幸开宗立派传承下去,便是天大的好事,如符修法修一类,虽说小众,却也不寡闻。
钦北城与十方海接近,因此这里的宗门还另有一样责任,便是挡在镜海天域面前,将魔族的威胁隔绝在外,其中也包括抓捕魔族细作。
驻孤门,驻通竹,是符修本命符原材料,也有驻守北境的意思。
他们对魔族相关的消息极其重视,在消息传出去的半柱香后,几名弟子便来到城门口,将昏迷的墨岚团团围住。
墨岚身上的确狼狈,未愈合的伤口将干净的衣服染脏,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,唇却异常苍白干燥。
深浓的长眉稍稍蹙着,像是沉溺在梦魇之中。偏偏容貌脱俗,脸色差成这样都能惹人侧面,的确与传闻中那些艳丽骇人的十方海魅魔肖似。
穿着深蓝道袍的弟子将昏迷的他簇拥着,从人群后面走上来一个长老,确认他目前没有威胁后便出手放出神识,在他身上探查,随后皱起眉。
“此人身上确有魔气,但……极其微小,并非来源于他自身。”
他门下的大弟子摸着下巴揣度:“师尊的意思是,此人是被魔族所害?”
长老面色沉重地点头:“多半是的。”
大弟子放下手臂:“那……我们还管吗?”
长老想了想:“不确定此人是否是被魔族追杀至此,若是放在这里,恐会殃及百姓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来几个人,将他抬回宗门,请大夫医治,我亲自去请掌门定夺。”
大弟子拱手称是,领着自己的师弟靠近墨岚。
刚一靠近,便被他身上传来的浓重血腥熏得呛了呛。
北境因魔皇裴长荫沉睡而多年太平,大弟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伤得这样重的人,捏着鼻子指挥着几个小师弟将墨岚放上拟态符制成的担架,一行人抬着还在衣角还在滴血,浩浩荡荡回了宗门。
孤州就这一个门派,因此前来拜师修仙的人不少,宗门多年来不断扩建,但能腾出来的空房还是很少,略显寒酸。
但没办法,若是此人真时被魔族追杀到这,肯定不能放在太显眼的地方。
于是大弟子又叫人收拾出一间还算空旷的柴房,原地搭出一杆简易的床,将墨岚安置在上面。
大夫老早就听闻消息,提着药箱火急火燎踏进房门。
“让我看看?”
不怪他心急,宗门多年来与魔族从未正面对上,早就脱了节,对他们的作战方式一无所知。
大弟子的视线在墨岚秾丽的面颊上,又慌乱移开:“伤得很重,我瞧了瞧,最严重的应该是左肩那道贯穿的伤口,有些像是弓箭造成的,但前面的创口又太大,一直在流血。”
大夫先是给墨岚捏了捏脉,随即露出了和方才长老一样的蹙眉凝思状。
大弟子把柴房的窗户合上,不敢打扰他看诊,在一旁屏住呼吸。
大夫翻了翻墨岚的眼皮,然后揭开了他几乎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衣襟。
“……倒是命大。”大夫喃喃着打开药箱,先是在他脑门地上扎了一针。
“长老,还未确定此人身份呢,您要不要……”大弟子还是有些担忧。
大夫没理他:“去给我打一盆温水。”
难道放任人去死不成?
……
墨岚再次苏醒时,看到的终于不是白花花的天空。
他离开了那片雪原。
眼前似乎是某样建筑物的天花板,墨岚没感到冷,也没感到太过强烈的疼,因此有些恍惚,以为自己还在梦中。
他下意识运转灵台,发现自己的灵力奇迹般得恢复了不少。
他还记得,昏迷前看到最后的景象是清晨干净的街道,地上落这没来得及清扫的松针,踩上去的感觉不知比雪地好上多少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,他盯着那颗高大的松树出了神。
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苍翠的颜色,透着不属于苦寒之地的生机勃勃。
他实在太累了,连痛觉都快感受不到,于是昏着脑袋走过去,靠在那粗壮树干上,陷入了梦境。
至于梦到了什么,他其实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,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墨岚攒着力气想要起身,却下意识用了左手来支撑自己,牵动左肩的伤口,疼得他整个人都恍惚了。
眼冒金星间,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:“你醒了?!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