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济阳。
满载的物资,鼓囊囊的米袋,新换的冬衣,让柳叶村的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幸福感。
孩子们在车队间追逐打闹,嘴里还嚼着昨晚剩下的肉干,笑声清脆。
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讨论着要用卖野猪肉的钱,到南方要买多大的地,盖多大的房,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。
整个队伍都沉浸在一种轻松愉快的气氛里。
除了叶棠所在的这辆牛车。
这辆车被临时改成了伤员车,里面铺着厚厚的被褥,角落里放着药罐,空气中混杂着草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叶棠盘腿坐在车厢一角,偷偷观察着另外两个人。
陆承野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因为伤势未愈,脸色还有些苍白。
他身上缠着厚厚的布,胸口起伏平稳,在休息。
谢怀瑜则恢复了他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,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,手里悠闲地捧着一卷书,长长的睫毛垂下,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,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叶棠夹在中间,如坐针毡。
恰在此时,另一辆车上传来了李氏那独有的大嗓门,声音穿透车帘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哎,张家嫂子,你是没听见吧?”
“那王公子,济阳城县令的儿子,亲口喊的!说等他当了皇帝,就要用八抬大轿来娶咱们晏清当皇后!”
李氏的声音里满是炫耀,眉飞色舞。
“皇后啊!那是什么?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!”
“咱们阿瑜要是当了皇后,那我……我闺女棠棠是她表姐,我就是皇后的姨妈!也算是皇亲国戚了!”
“到时候到了南方,我先买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,雇上十个八个丫鬟伺候着,顿顿吃肉,天天穿新衣裳!”
“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!”
叶棠听得脑门青筋直跳,恨不得从车上跳下去,找块布把她亲娘的嘴给堵上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!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把亲娘那刺耳的噪音从脑子里屏蔽出去。
她觉得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,得找个话题,缓和一下气氛。
她眼珠一转,目光落在了那个捧着书卷的谢怀瑜身上。
这家伙虽然心眼多,但长得好看,看着赏心悦目,不像陆承野,不说话的时候跟块冰疙瘩似的,让人不敢靠近。
叶棠清了清嗓子,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,半开玩笑地说道:
“谢秀才,你这张脸,若真是个女子,怕是那王公子真要为你倾覆一城了,哪里还用得着等到君临天下。”
她本想用这句玩笑话,把皇后这个尴尬的话题给揭过去。
谁知,谢怀瑜闻言,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卷。
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抬了起来,静静地看着叶棠,眼底一片清澈,却又深得让人看不透。
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,连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。
叶棠被他看得心里有点毛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。
谢怀瑜看着她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,用一种慢悠悠、却无比清晰的语调开口。
“叶姑娘莫非忘了,你我之间,尚有婚约?”
婚……婚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