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鸣声像是从地狱深处钻出来的,震的脚底板麻。
原本整齐的车队此刻像是一盘散沙,有人尖叫着往回跑,有人试图往城墙根底下钻,还有人两腿软跪在泥水里磕头。
叶棠看着这群没头苍蝇,心头火起。
这时候往下跑,跟直接去死有什么区别?
泥石流顺势而下,度比奔马还快,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?
唯一的生路,是往旁边的高处跑。
泥石流只走低洼地,山谷河道沟底是它的路,高处沾不着边。
它裹着石头泥沙,流快得很,低洼处站不住脚,要么被冲走要么被埋。
等它停了,低洼处会堆一层泥浆,高处能躲开。
泥石流沿低洼处流动,山谷、河道、沟谷底部是主要路径,高处不在其冲击范围内。
泥石流含大量泥沙、石块,流快且冲击力强,低洼处易被掩埋或冲走,高处能脱离危险接触。
泥石流会在低洼区域堆积,形成泥浆覆盖层,高处可避免被掩埋的风险。
她一把抱起扛起呆的李氏和小帆,让大哥也扛起了亲爹,几步窜上一辆装满粮食的骡车,抽出腰间的开山刀,狠狠一刀背拍在车辕上。
“当!”
“都别往下跑!那是死路!”叶棠扯着嗓子吼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灌进嘴里,又咸又涩。
“所有人都听我的!跟着我,往两边的高处跑!快!”
柳叶村的村民们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。
这一路走来,叶棠的话就保命符。
从杀野猪到躲饥民,哪一次不是她带着大伙活下来的?
“听棠棠的!往山上跑!”
李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抱着孙氏就往侧面的山坡冲。
叶振远和几个舅舅也不含糊,扬起鞭子抽在骡子屁股上,硬是逼着牲口调转了方向。
车轮在泥泞里打滑。
“疯了……那群人疯了!”不远处,那些还在往城墙根底下挤的难民看到了这一幕。
有人边跑边回头,脸上挂着扭曲的嘲讽:“往山上跑?那是嫌死得不够快吗?山都塌了还往山上凑!”
“别管那群傻子!快跑!跑到平地上就没事了!”
城墙之上。
那个黑甲将领看着叶棠他们调转车头冲向侧坡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蠢货。”
他扶着湿滑的城垛,眼神轻蔑,“这种时候不往开阔地跑,反而往死胡同里钻,这些流民果然都是没脑子的猪。”
身边的副官也跟着附和:“大人英明,看来不用咱们浪费箭矢了,这群人自寻死路。”
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厚重的珠帘,叶棠根本没空搭理那些嘲讽。
她死死盯着脚下的路,大脑飞运转。
这处侧坡虽然陡峭,但相对比较稳定,而且正好处于泥石流的边缘死角。
只要爬上去,只要能爬上去……
“轰隆——!”
就在这时,那令人窒息的轰鸣声终于到了。
大地剧烈颤抖,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撕裂地表。
叶棠猛地回头。
只见刚才他们逃离的那处山口,一股高达数丈的浑黄洪流,裹挟着巨石、连根拔起的参天大树,咆哮着冲了出来。
那些刚才还在嘲笑叶棠他们是疯子的难民,甚至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。
跑在最前面的几百人,瞬间就被这股洪流吞噬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
就像是用抹布擦去桌上的灰尘一样简单。
几百条鲜活的生命,在这一瞬间,彻底消失在了滚滚浊流之中。
紧接着,洪流撞上了护城河。
原本宽阔的护城河瞬间被填平,浑浊的泥浆漫过河岸,狠狠拍击在黑色的城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