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野不顾自己崩裂的伤口,第一个绑上绳子,艰难地向上攀爬,将绳索的另一头固定在山梁顶端的树根上。
然后,就是一场与天争命的垂直迁徙。
老人和孩子被绑在中间,前面的人用力拉,后面的人用力推。
“啊!”
一个新来的村民脚下踩空,整个人吊在了半空中,吓得出凄厉的尖叫。
“别他娘的鬼叫!”
独眼龙在他上方,脖子上青筋暴起,用尽全身的力气拽着绳子,冲他怒吼,“抓紧了!想死也别拉着老子垫背!”
叶棠在队伍最后方,她一手抓着绳子,一手用开山刀死死地插进岩缝里,为整个队伍提供最后一个支点。
骡车被卸空,车上的物资被众人分批背在身上,空车架子则被几十个人用绳子硬生生往上拖。
车轮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,火星四溅。
所有人的手掌,都被粗糙的麻绳磨得血肉模糊。
所有人的指甲,都在攀爬中翻裂、剥落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关咬紧的咯咯声。
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爬上去。
爬上去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爬不上去,下面就是万丈深渊。
当最后一个孩子被从崖壁上拽上来,当叶棠也终于双脚踩在山梁顶端坚实的土地上时,所有人都虚脱了。
他们瘫在地上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叶棠靠在一块岩石上,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火辣辣地疼。
她从怀里掏出水囊,刚想喝一口,就看到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正眼巴巴地看着她,小脸蜡黄,嘴唇干的裂开了血口子。
她沉默了一下,把水囊递了过去。
小男孩犹豫着,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水囊,
最后还是没忍住,接过去,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小口,又立刻把水囊还给了她。
“谢谢……姨……”
叶棠接过水囊,没再喝,只是看着远方。
“看!快看!”
人们挣扎着爬起来,互相搀扶着,挪到山梁边缘。
当他们看清山谷另一侧的景象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那是一片怎样的山谷。
和他们一路走来的枯黄与死寂截然不同,这里,是绿色的海洋。
巨大的原始森林覆盖了整个山谷,因为地形的阻隔,洪水和泥石流似乎并未侵袭到这里。
雨后的山林,弥漫着清新的泥土和草木芬芳。
阳光穿透林间的薄雾,照亮了漫山遍野的野生蘑菇,
红的、黄的、褐色的,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。
那些枯死的树干上,挂满了一簇簇肥厚的黑色木耳。
几棵不知名的野果树,枝头上挂满了沉甸甸的、青红相间的果实,散着诱人的酸甜气息。
“咕咕咕——”
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从林间传来,惊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他们看到一群羽毛五彩斑斓的野鸡,正在林下的草丛中悠闲地觅食。
一只灰色的野兔,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,竖着长长的耳朵,警惕的看了他们一眼,又飞快的消失在树林深处。
这里,有吃的。
这里,有活物。
这里,是一片生命的乐土。
死寂。
“啊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