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他没等庄拓回话,脚步飞快地转身下了马车,连车帘都替他们轻轻放好,把外面的风雨声全隔在了外面。
马车里此刻只剩下庄拓和孟婵玥两个人。孟婵玥看着车帘晃动的缝隙,指尖悄悄攥紧了碎炎刀的刀柄。蚀骨刚才那一眼的怨毒她看得清清楚楚,这条蛇妖绝不会善罢甘休,往后上,她指不定要在什么地方给她下绊子。
可下一秒,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攥紧刀柄的手背上,温暖的指腹上蹭过她的手背。孟婵玥整个人都僵硬起来,心里只觉得有一条毒蛇爬过她的手背。
“山越,蚀骨性子偏狭,往后她再对你无礼,你不要跟她客气。”
庄拓的声音放轻了许多,看见孟婵玥整个人变得僵硬起来,眉峰又轻轻蹙了起来:“你今日一人越级对敌六人,寒毒才会翻涌得这么厉害,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,先捏碎传讯符。”
孟婵玥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,看见他眼底深处藏着的在意,心里忽然颤了一下。这个庄拓,他这么关心自己做什么,这般关心自己,这明显不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。她不动神色地把手从庄拓手里抽出来,就听见马车外传来夜冥的声音,隔着雨幕传进来,压得很低:“国师,粮仓已经全部查封了,但是我们在最大的那座私仓底下,发现了一条通往山外的密道,里面留着一件东西,需要你看一下。”
庄拓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,他起身掀开马车帘,雨丝立刻飘进来,打湿了他的锦袍下摆。孟婵玥坐在软枕上,看着他站在雨幕里的背影,指尖摸向自己身侧碎炎刀的刀柄。
“你发现了什么?”
庄拓冷声问。
夜冥没有开口,指尖从怀中的暗袋里摸出一物,递到庄拓掌心。那是一枚手掌大小的红色鱼鳞,边缘泛着温润的珠光,即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,也悠悠地散着一层极淡的暖红光晕,是水系妖王独有的身份标记。
庄拓指尖捻着那片鱼鳞,感知到上面熟悉的气息,眸底瞬间漫上一层极冷的暗色。覆波鱼王是他当年亲手安插在江南水脉里的眼线,替他镇住上岸作乱的水妖,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,没想到如今胆子大到这种地步,竟敢瞒着他和苍梧郡合作,这手伸得未免太长了。
“看来,本国师手底下的这些妖王们也该敲打敲打了。”他指尖微微用力,那枚红色鱼鳞上的红光猛地颤了一下,像在恐惧地发抖:“竟敢背着我把手伸到江南来,真是不知死活。”
雨势忽然又猛了几分,豆大的雨珠砸在他手背上,凉得刺骨。庄拓抬手把那枚鱼鳞丢回夜冥手里:“夜冥走一趟江南水府,去敲打敲打覆波鱼王,让他在水府闭府思过三年,没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水面半步。至于苍梧郡的这些烂摊子,就此打住,不用再往下深究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夜冥的声音没有半分迟疑,接过那枚鱼鳞往怀里一塞,黑色的身影瞬间融进了身后的雨幕里。
而不远处的树林里,蚀骨贴着粗糙的树干站着,黑裙上沾了几片被雨打落的树叶,绿瞳在暗夜里泛着幽冷的光。马车外庄拓和夜冥的每一句对话她都完完整整收进了眼底。
她指尖死死攥着树干,胸口堵着一股翻涌的怨意,几乎要把她的理智烧透。往日里这种事,主人从来都是交给她去办。他跟着主人数年,替他镇住无数作乱的妖邪,手上沾了无数血,可如今这么重要的差事,主人却连招呼都没跟她打一声,转头就派给了夜冥。
难道主人发现了她今日半路上截住了黑羽鹰妖的事?开始刻意疏远她了。蚀骨的指尖泛起青黑色的妖气,把掌心里落进去的雨珠瞬间冻成了碎冰,她盯着马车方向,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
山越这人,绝对不能留!
等马车稳稳停在驿馆门口,已经到了四更天,天依旧下着雨。
她打发走护送自己的鹰妖,独自往自己的房间走,推开门的时候,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吱呀”。她反手把房门关上,刚要抬手点桌上的烛火,她忽然顿住了动作。鼻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妖气,非常熟悉了。
“墨白,你怎么来了?”
孟婵玥的声音放得很轻,指尖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侧碎炎刀的刀柄上,抬眼往屋里看去。桌旁的阴影里,坐着一个身形高大威猛的白发男子,满头银发像落了一层霜,垂到肩边,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大氅,袖口还沾着山外的夜露,正是她的契约妖兽墨白。
他指尖转着一枚黑色蛇鳞,听见孟婵玥的声音,抬眼笑了笑,把那枚蛇鳞随手丢在桌上,蛇鳞瞬间被他身上的妖力碾成了飞灰。
“幸亏我来了,不然今日你定会被蚀骨算计了。”墨白的声音像擂鼓似的,带着厚重感。
“我天一黑就在窗外蹲着,看见蚀骨在你房里放了这枚蛇鳞,只要你点了桌上的油灯,蛇鳞就会跟着烛火散发出寒毒,几息之内就能把你心脉周围的噬心寒毒全逼出来,让你毒发身亡。”
孟婵玥走到桌边,指尖刚碰到墨白手里的蛇鳞,就感觉到一股霸道的寒意,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。
“好狠毒的心思!”孟婵玥冷笑一声,指尖凝聚出白色狐火,直接片蛇鳞烧得干干净净。
墨白靠在桌边,指尖敲了敲桌沿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查江南十郡的时候,看见覆波鱼王偷偷从江里潜上来给郡守府送东西,今日还看到蚀骨跑去郡守府报信。”
“那覆波鱼王背着国师,早就和江南十郡的官员勾连到一起了。”
“蚀骨心思狠毒,她既然出手对付你,定然还有后续,你要小心她。”
孟婵玥冷冷一笑:“若不是我实力不够,对付庄拓他们这些仇人怎会这样迂回。如今靠着噬心寒毒已取得庄拓的信任,接下来就先拿这覆波鱼王开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