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覆波鱼王在江南的势力已经形成气候,想要除掉他,须得名正言顺。墨白,你先去江南斩妖司潜伏下来,等我回京后,你伺机给京都斩妖司报信……”
墨白的目光扫过孟婵玥苍白的唇瓣,点头道:“好。”
两人又讨论了一番接下来的计划,墨白起身告辞。他脚步轻盈,推门时连门轴都没发出半分声响,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。
孟婵玥听着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,才慢慢躺回床上。忆起方才被她的狐火烧毁的蛇鳞,她指尖一翻,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脉的位置。微微运转圣元之力,藏在心脉周围的噬心寒毒像是被点燃的引线,瞬间就翻涌着炸开。
刺骨的寒意从心脉处往四肢百骸钻,顺着骨缝往经脉最深处渗。孟婵玥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,额角的汗珠刚落到下颌,就凝成了细碎的冰碴。她咬着牙,指节死死攥紧,身下的床单被她抠出几道深深的破口。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运起《大荒诛妖经》压制寒毒,反而主动撤去了所有防御,任由那股冰寒顺着经脉往全身蔓延。
蚀骨打的什么主意,她一清二楚。
那片蛇鳞上的寒毒,刚好能勾动她体内潜伏的噬心寒毒,等她毒发身亡,蚀骨正好有不在场证明。她便顺了蚀骨的意,正好也试一试,庄拓会不会怀疑蚀骨。
寒意冻得她视线开始发花,耳边仿佛能听见全身冻结的细微脆响。她再也撑不住,意识像是沉进了万年不化的冰湖深处,连指尖都彻底冻得僵硬。她直挺挺躺回枕上,盖在身上的薄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上了一层细碎的白霜,连眼睫上都凝了薄薄的冰碴,整个人再没了半分动静。
第二天一大早,驿馆外的梧桐叶还沾着昨夜的霜露,老医者就挎着药箱站在了孟婵玥的房门外。
他昨日答应过国师,今日按时辰过来复诊,刚推开门,一股刺骨的寒气就迎面扑了过来。
老医者手里的药箱“咚”的一声砸在门槛边。
床榻上的人直挺挺躺着,露在被子外的脸颊结着一层薄冰,连露在外面的指尖都冻得泛着青紫色,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盖在身上的锦被都冻得硬邦邦的,边缘凝着一圈透明的冰壳。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,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往孟婵玥腕脉上一搭。指尖触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肉,而是一片冻得刺骨的寒冰,经脉里的血流几乎彻底滞住,只剩心脉处还有极其微弱的一丝跳动,像狂风里快要熄灭的烛火。
“不好,这是噬心寒毒再次发作了!”
老医者脸瞬间白了,连鬓角的白发都跟着抖。他连忙转身踉跄着往外跑,靴底踩过地面的寒霜,留下一串清晰的冰脚印,连门都忘了关。
庄拓此时在正厅看各地送来的密报,指尖还沾着墨香,就看见老医者跌跌撞撞冲进来。
“国师大人!山副指挥使……山副指挥使他寒毒发作了!老夫方才去给他复诊,看到他浑身结冰,脉象几乎要断了!”老医者的声音都在发颤,花白的胡子也跟着颤抖。
庄拓指尖猛地一紧,手中那份密报“啪”的一声被他攥成了团,纸页边缘深深嵌进他发白的指节里。他几乎是立刻起身,宽大的紫袍扫过案几,案上的茶杯被带倒都全然不顾,脚步快得像一道黑影,转瞬就跨出了正厅,往孟婵玥的房间赶去。
刚推开门,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气就让他眉峰狠狠蹙起。屋内的温度低得离谱,墙角摆着的花卉上结着冰花,地面铺的青砖缝里都凝着白霜。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床榻边的烛台,下一秒就定格在烛火旁一小堆灰白色的灰烬上。那灰烬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妖气,混着噬心寒毒的气息。
庄拓弯腰,指尖沾了一点那堆灰烬,圣元微微一燃,灰烬里瞬间腾起一点极淡的幽蓝火光。
这似乎是蚀骨的蛇鳞燃烧后的灰。
昨日他就觉得不对劲,山越体内的寒毒明明已经被蚀骨压制住,汤药也按时服用,本该日渐好转。可如今非但没有好转,反而一次比一次发作得凶险,原来根源在这里。
蚀骨自请留在他身边,看似事事顺从,暗地里竟然敢往山越房间里放诱发噬心寒毒的蛇鳞,是笃定了山越毒发身亡后,自己查不到她头上。
“去,把蚀骨带过来。”
庄拓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,站在门外的鹰妖被这股寒意激得打了个寒颤,连应声都慢了半拍,连忙领命转身往驿馆后院走。
不过片刻,一身黑裙的蚀骨就走了进来。脸上带着茫然,像是完全不知道房内发生了什么,刚跨过门槛,就被满室的寒气刺得皱了皱眉。
“主人,唤蚀骨过来,可是山副指挥使的寒毒又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庄拓冷厉的目光硬生生打断。庄拓站在烛台边,指尖沾了点灰烬,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:“山副指挥使体内的寒毒突然发作,全身经脉冰封,现在只有你能暂时压制她体内的寒毒。你立刻渡妖力给她,把她救醒。”
蚀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。
她太清楚渡妖力给山副指挥使要付出什么代价,他体内的寒毒是噬心寒毒,如今寒毒完全发作,毒性与先前强了不知多少倍。一旦她的妖力顺着经脉渡过去,寒毒就会顺着她的圣元反噬回来,轻则损伤修为,重则直接被寒毒冻碎妖丹。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:“主人,属下的妖力至阴至寒,贸然渡过去,怕是会加重山大人的寒毒……”
“加重?”
庄拓往前踏了一步,周身散出的威压压得蚀骨膝盖一软,几乎要跪在地上。他目光扫过蚀骨瞬间发白的脸,声音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:“你的蛇毒天生就能以阴化阴,压制这寒毒是最管用的。今日山越要是救不回来,你就给她陪葬。”
最后六个字落下来,整个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三分。蚀骨看着庄拓眼底毫无转圜余地的冷意,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