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口不由一惊,这些日子她在暗处动的那些手脚,主人未必没有察觉,只是之前没有抓到实据,此刻山越危在旦夕,他竟然不顾主仆之情……
她咬着牙,指尖掐进掌心,硬生生逼出妖元凝聚在掌心,一步步挪到床榻边。
床榻上的孟婵玥浑身覆着薄冰,双目紧闭,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蚀骨的掌心贴上孟婵玥的心脉位置,刚要把妖力渡过去,却忽然感觉到孟婵玥冰封的心脉深处,有一丝极淡的气息悄然运转,那股气息带着几分灼热,正顺着她贴上去的掌心,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妖元。
蚀骨瞳孔骤然一缩。
她刚要收手,后颈就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,庄拓的手按在她的后颈,直接将她整个人按到地上。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:“全力渡,若是敢留半分余力,我现在就抽了你的蛇筋。”
蚀骨浑身僵住,只能咬着牙,将修炼的妖元源源不断地往孟婵玥体内渡去。她看不见的是,原本浑身结冰的孟婵玥,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,藏在冰封经脉里的那缕灼热气息,正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她渡过来的妖力。
而站在一旁的庄拓,目光落在孟婵玥微微颤动的指尖上,眼底深处那点悬着的紧张,悄然松了半分,却又很快沉下新的暗芒。蚀骨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,看来,底下的这些妖王在大昭呆久了,心思也大了。
窗外的天彻底亮了,驿馆院外的梧桐树上,一只寒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。廊下巡逻的差役脚步放得极轻,没人敢往这间透着刺骨寒气的屋子里多望一眼。老医者站在门边,扶着医药箱的手还在抖,他行医多年,第一次看见有人中了这么重的寒毒,还能在妖力的渡入下,重新活过来。
蚀骨的额角渗出了冷汗,浑身修为被抽走的痛感顺着经脉传变全身,但是她一声都不敢吭。等她把孟婵玥体内四散窜走的噬心寒毒重新压回心脉周围,她的妖力几乎抽干了,连耳后蛇鳞的光泽都淡下去。
“主人,山副指挥使体内的寒毒压制住了。”她声音发颤,跪在地上回话。
庄拓闻言,没有立刻去看床上躺着的的孟婵玥,反而抬脚一步步走到蚀骨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向她。
他的目光太沉,冷冷地压下来,蚀骨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,脊骨绷得笔直。
“蚀骨,山副指挥使体内的寒毒,你真的没有办法解吗?”
庄拓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,蚀骨却听得后颈发凉,她看见他肩膀上两条蛰伏的青色小蛇微微动了动,蛇信子隔着空气扫过她的腕骨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。那是主人的本命妖蛇,只在动了杀心的时候才会如此。
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牙关咬得发酸,舌尖抵着上颚的软肉,把心底的惧怕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主人,山副指挥使体内的毒,蚀骨目前解不了。”
“你确定?”庄拓往前半步,阴影彻底把她笼罩住,指尖泛着淡淡的青光,几乎要碰到她的咽喉。
蚀骨的后背沁出冷汗,后背依旧挺得笔直:“蚀骨不敢欺瞒主人。”
房内静了片刻,只有床上孟婵玥的呼吸声断断续续传来。庄拓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,久到蚀骨几乎以为下一秒自己的喉咙就要被他指尖的圣元捏碎,才听见他从喉间挤出两个字:“很好。”
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,肩头上的两条青色小蛇探出头来,碧色的蛇眼盯着蚀骨,嘶嘶地吐着信子,杀气几乎凝成实质。蚀骨死死攥着手,指节泛白,半个字都不肯松口。
“蚀骨,你好得很。”庄拓收回手,转过身去:“你退下吧。”
蚀骨站起身,快步离开,直到早晨的凉风吹在她脸上,她才敢松一口气,后背的衣衫已经全被冷汗浸透,连迈步都有些发软。
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,庄拓转过身,走到榻边坐下,目光落在孟婵玥还带着几分苍白的侧脸上。
孟婵玥的睫毛又颤了颤,终于缓缓睁开眼。入目的先是淡青色的床帐,偏过头就看见坐在一旁的庄拓,还有身侧正端着药碗的老医者。
她撑着胳膊坐起来:“多谢国师,老先生。”
她声音还有些哑,对着两人拱了拱手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老医者捋着胡子笑了笑,把药碗递到她手边:“山副指挥使福大命大,这药里加了温养经脉的药材,先喝三日。”
庄拓看着她,声音平静:“山越,你此次为了查粮仓线索,险些把命搭进去,这份功劳,本国师记下了,待回京后一定上奏陛下,为你请功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孟婵玥的状态越来越好。第二日便能到院中练刀法,第三日已回到庄拓身旁做事。
这一日,天刚蒙蒙亮,一队黑羽鹰妖护着两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苍梧驿馆,沿着青石板路往城外走。孟婵玥坐在第二辆马车上,指尖点着桌上摊开的隐匿粮仓分布图,每一个红点都标着当地豪族私藏秋粮的暗仓位置。
“前面就是柳家沟的私仓,之前线报说,这里的粮被人用禁制封了仓门,寻常人根本打不开,之前去的两个鹰妖没了消息。”孟婵玥指着地图上最偏的那个红点,抬头看向对面的庄拓。
庄拓掀开车帘,看着远处山坳里露出的仓檐,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敲:“带三百亲兵过去,先围了,本国师倒要看看,是什么邪门的东西。”
等到了柳家沟的私仓,庄拓亲自动手,一掌破了禁制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两人几乎踏遍了苍梧郡的山坳密林。庄拓调度得当,每到一处便先控制住当地的豪族,再清点仓内的粮数,消息半分都不曾走漏。有几处藏在深山里的粮仓护卫负隅顽抗,还有饲养的妖兽冲出来伤人,白猿王和裂风鹰妖冲在最前面,很快就解决了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