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越来越晚,一轮明月缓缓升起。石靖缓缓睁开双眼,身上的超凡境气息散发出来。他站起身,上前一步,对着孟婵玥抱了抱拳:“属下谢过山副指挥使,谢过于大人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,身后的赵彦和孙建也跟着躬身,两人气息还有点虚浮,却掩不住眼底的亮。他们一个卡在神游境七层快两年,一个卡在神游境八层快五年,今日靠着气血丹的药力,硬生生冲开了最后壁垒,齐齐跨过了神游境九层的门槛,这份造化,他们从前在周奎手下想都不敢想。
孟婵玥抬眼望了望头顶的月亮,月光把整个斩妖司的院墙都染成银色,更显得廊下的阴影沉得像化不开的墨。她摆了摆手,笑着说道:“已经很晚了,你们三人今日刚突破,根基还没稳,接下来修炼的时候要夯实修为,别贪快冒进,反而伤了经脉。”
三人齐齐应了声“是”,又对着孟婵玥和于虎行了一礼,才转身快步往值守房的方向去,背影里都带着藏不住的轻快。
于虎看着三人走远的方向,挠了挠后脑勺,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娘的,老子来了江南斩妖司几日,从没见过这帮小子眼神这么亮过,先前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,现在倒好,一个个腰板都挺起来了。”
第二日,天刚蒙蒙亮,议事厅外的空地上就站满了人。往日里总要拖到辰时才稀稀拉拉到齐的差役,今日卯时不到就全聚齐了,连往日总找借口躲在房里补觉的几个老差役,都早早拎着自己的斩妖刀站在人群里,目光齐刷刷盯着演武场的入口。
当孟婵玥一身玄色官服出现在台阶上时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她,落在她身后跟着的石靖三人身上。
石靖刚往前迈了一步,周身那股毫无收敛的超凡境威压就散了开来,压得前排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他身后的赵彦和孙建站得笔直,身上的威压稳稳停在神游境九层,没有半分虚浮,显然昨晚一整夜的调息,已经把刚突破的修为彻底稳住了。
满场瞬间鸦雀无声,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。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圆圆的,有人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神游境八层破超凡境,神游境七层连跳两层到九层,这放在整个江南斩妖司的历史上,都从来没有过这么快的突破速度。
一个修为停在神游境七层的差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,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,攥着斩妖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,对着孟婵玥深深行了一礼,声音都带着点颤:“山副指挥使,石靖如今已经是超凡境修为,他今日……他今日还参加排位赛吗?”
所有人的呼吸瞬间都屏住了,几百道目光全落在山越身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周奎,手指死死攥着袖角。石靖竟然突破到了超凡境,继他之后,江南斩妖司第二个超凡境武者。
气血丹的诱惑力还是挺不错的,孟婵玥勾了勾嘴唇,目光扫过满场带着紧张与期待的脸,淡淡开口:“不用。”
两个字落下来,满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欢呼。有人猛地挥了挥拳头,有人跟身边的同僚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。石靖不参赛,那今日的第三名,他们每个人都有机会争一争。
周奎站在人群最后,眼睁睁看着这帮往日里对他唯命是从的下属,此刻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统领的影子,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孟婵玥身上,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,差点当场背过气去,却只能死死咬着牙。不能乱他不能乱。山副指挥使待不了多久,等他离开,他有的是办法对付石靖他们。
日头爬到中天的时候,众人的修炼时间结束。孟婵玥给于虎递了个眼神,两人不动声色地退出演武场,沿着斩妖司后院的青石板路往城墙根的方向走,石靖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他们了。
三人沿着江南城的城墙慢慢往前走,墙根下的荒草长得快没过脚踝,风里飘着几分江水的湿腥气,远处江面上来往的商船扯着白帆,看起来一派太平景象,可街边几个角落里,几个摆摊的小贩看见孟婵玥的官服,非但不上前打招呼,反而像是见了鬼似的,赶紧低下头收拾摊子就往巷子里钻,连价都不敢喊。
石靖跟在两人身后,手里攥着自己的斩妖刀,目光扫过那些慌慌张张躲起来的小贩,声音压得很低:“山副指挥使,于大人,属下这些年在江南斩妖司当差,所见所闻,实在是不吐不快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前面那条住着大半渔民的巷子,巷口的墙根上还留着几道发黑的水痕,像是巨型鱼尾扫过留下的印记:“三年前,城东渔村一夜之间死了十七个渔民,尸体全被泡在江水里,骨头都被啃碎了,明显是水妖上岸作祟。我们当时接到报信,连夜带人要去围剿,结果刚发现线索,周奎就派人过来把我们拦了,说那是渔民自己不小心落水,是意外,不许我们追查。”
“后来没过半个月,那水妖又去了城西的码头,拖走了两个卸货的脚夫,周奎还是压着消息。”石靖的手指攥得斩妖刀的刀柄咔咔作响,眼底的怒色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属下后来才知道,那水妖是覆波妖王麾下的先锋,周奎每年都要往江南水府送整整三车的金银珠宝,还有十名年轻的活人祭品,换得整个江南水府不动斩妖司的地盘,可遭殃的全是城里的老百姓。”
于虎停下脚步,一脚把脚边的半块碎石踢出去老远,碎石撞在城墙根上,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他脸上那副惯常的嬉皮笑脸全没了,黑沉沉的脸上满是戾气:“这周奎手里的江南斩妖司,根本就是个摆设!平日里作威作福,真遇上妖兽害人,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“更混账的还在后面,”石靖叹了口气,指着远处江面上一艘挂着水纹旗帜的大船:“那是江南水府的船,大摇大摆停在码头最核心的位置,没有人敢上去查。”